1965 年，陆小曼长期受肺气肿病痛折磨，在华东医院病榻上昏睡许久，微微睁开双眼，对守在身旁的赵清阁笑着说："我看见志摩了。" 赵清阁俯下身子，询问陆小曼："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陆小曼没有回答。但没有人知道，陆小曼心里那时候惦记的，其实是一套徐志摩遗稿全集还没有彻底整理完成。

1903 年，陆小曼出生在上海，父亲陆定在北洋政府财政部任赋税司司长，是个有实权的官员。陆定思想开明，很早就看出语言是进入新时代的真正敲门砖。

于是把陆小曼送进北京最好的教会学校，后来又专程请法籍教师给陆小曼系统教法语。这在 1910 年代的北京，能做到这一点的家庭屈指可数。

陆小曼十八岁那年，已经能用英语和法语同时承担外交部外宾接待口译工作。能进到这个圈子，也是陆定在北洋政府里经营多年的人脉给铺的路。

顾维钧是近代中国最重要的职业外交家之一，1919 年巴黎和会上，顾维钧拒绝在不平等条款上签字，为中国争回了些许颜面。

陆小曼仅日常负责北京外交部外事接待翻译，并未参与巴黎和会相关口译工作，顾维钧对她的外语能力十分认可，能胜任日常外事口译，说明陆小曼的语言功底经过了真正的检验，绝非虚名。

父亲给了陆小曼进场的资格，但场子里发生的事，陆小曼自己得扛着。

1926 年，陆小曼和徐志摩结婚。婚礼上，梁启超当众说了一番重话，那不只是长辈的训诫，也是整个社会对这段婚姻的看法的缩影。

五年后，1931 年 11 月 19 日，徐志摩因飞机失事在济南附近遇难，年仅三十五岁。此后，昔日朋友散的散，钱也没了来路，陆小曼在上海的日子一下子冷下来。

翁瑞午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翁瑞午出身苏州仕宦之家，其父翁绶祺是清末名士，翁瑞午本人精通昆曲，又擅长推拿，在上海文化圈里算得上有些名气。

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身体每况愈下，翁瑞午开始以推拿为陆小曼调理身体，两个人慢慢建立起相互依靠的关系，此后共同生活将近三十年，直到翁瑞午于 1961 年离世。

有翁瑞午在的这些年，陆小曼重新把心思放到画上。陆小曼向贺天健学山水，向陈半丁学花卉，刘海粟也曾给过陆小曼不少指点，画风慢慢走出一条路子，清淡、秀气，不追求张扬。

1956 年上海中国画院启动筹建，1960 年正式挂牌成立，陆小曼与贺天健、唐云、程十发等名家同列，被聘为专业画师。这个位置，是靠作品拿到的，跟陆小曼的历史名声无关。

但陆小曼始终放不下的，还是那套遗稿。

徐志摩 1931 年遽然离世，身后留下散在各处的诗稿、信件、日记和翻译文章。陆小曼开始着手向各方收集整理，这项工作一做就是几十年。

1947 年，陆小曼在生活已相当拮据的情况下，坚持出版了志摩日记，里面收录了徐志摩早年欧游时期大量的思想记录。

此后，陆小曼一直在联络文化界友人，核对校勘，一点一点往前推，赵清阁等人在这段时间给了陆小曼不少精神上的陪伴与支持。

陆小曼临终时心里惦记的，正是这套凝结了半生心血的书稿。

信源：新民晚报（上海官方都市党媒）《不曾忘却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