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当时的人却不认可刘彻的用人之道？

公元前119年，霍去病带兵追着匈奴一路向北，杀到狼居胥山，登山筑坛祭天。

可亲手把这场大胜写进史书的司马迁，给卫青霍去病的合传里，几乎没留几句夸奖。同一个时代的人，看着两位战神踏平漠北，心里发凉的，反倒是重用他们的那位皇帝，刘彻。

这事得从卫青的出身说起。

卫青本是平阳侯家一个女仆生的私生子，小时候被打发去放羊，连同父的兄弟都拿他当奴才使唤。后来姐姐卫子夫被刘彻看中进了宫，卫家一夜翻身。

早年有个囚徒给卫青看相，说他将来能封侯，卫青只笑，说一个奴仆的命，不挨打挨骂就谢天谢地，还封什么侯。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个放羊娃成了大将军。

刘彻挑人，从不看资历，也不看门第。卫青、霍去病这一舅一甥，全是从微末里被亲手提起来的。提得越快，绑得越紧。这套用人法子，打起仗来确实凶。

可凶劲底下压着什么，当时就有人看出来了。

漠北这一仗打得有多狠？两路大军出塞，光登记在册的官马私马就有十四万匹，回来时不到三万匹。十一万匹战马倒在漠北的沙地里，士卒战死好几万。

仗是赢了，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可这笔账，朝廷总得有人埋单。

钱从哪来？加税。仗打完，赋税往上抬。北方不少人家交不起，又撑不住徭役，干脆弃了田地逃亡，成了流民，朝廷能管到的编户人口一年比一年少。

狼居胥山上那座祭坛，底下垫着的就是这些数字。

那真正在前头拼命的兵呢？霍去病打仗是天才，这话没人能驳。可司马迁还记了另外几笔。霍去病出征，刘彻特意派御厨拉几十车好酒好肉跟着。

仗打完回营，那些精米肥肉在车上放到发臭扔掉，旁边却有士兵饿着肚子。

在塞外断了粮，兵累得爬不起来，他还在营里画出场地踢球取乐。班固写得更直白，说霍去病自小在宫里长大，金贵，不体恤士卒。这样一个人，刘彻偏偏最宠。

宠到什么地步？宠到能替他遮一条人命。

漠北开战前，刘彻私下交代过卫青，说李广年纪大了运气也背，别让他正面对上单于。李广苦求才挣到一个前将军的位置，临阵又被调去走东路，结果迷了道，没赶上决战。

一个打了一辈子匈奴、大小七十多仗的老将，到头来要去面对刀笔吏的盘问。这份羞辱李广不肯受，拔刀自刎。

李广的儿子李敢咽不下这口气，认定卫青害死了父亲，找上门把卫青打伤了。

卫青什么反应？把这事压下来，谁也没告。霍去病却知道了。没过多久，跟着刘彻去甘泉宫打猎，霍去病当场一箭把李敢射死。

李敢当时是郎中令，皇帝身边掌侍卫的近臣，关内侯。光天化日射杀这么一位，按律就是死罪。刘彻怎么处置的？对外说，李敢打猎时让鹿撞死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变成了一头鹿。

你要是站在卫青的位置，看着这一切，会怎么想？

卫青想得很明白。部下苏建劝过他，说大将军位高权重，天下贤士却没人替您说话，您该学学古时候的名将，多招揽些门客养养名声。

卫青回绝了，话说得很冷静。

当年窦婴、田蚡养宾客成势，刘彻早就恨得牙痒。招贤还是黜人，那是君王手里的权柄，做臣子的守好法、尽好本分就够了，养什么士。霍去病也是这套想法。

帝国最有权的两位将军，主动把自己活成了没朋友、没党羽的孤家寡人。

为什么？一个能把被射死的将军说成撞死的鹿的皇帝，也能把任何一个声望太高的功臣，变成任何东西。卫青看懂了这一层。位置越往上，他越退让，越温顺，金子赏下来就分给部下，半点不留着替自己攒人心。

班固给卫青一句评语，说为人仁厚谦让，靠柔顺讨皇帝欢心，可在天下却没落下什么名声。

一个对士卒、对同僚都谨慎到近乎冷淡的功臣集团，正是刘彻想要的。打得赢，又绝不会在军中朝中长出自己的根。

狼居胥的赫赫战功，和甘泉宫那头莫须有的鹿，出自同一套用人逻辑。

当时的明白人，看的就是这套逻辑。

司马迁的笔最说明问题。卫青霍去病扫平漠北，声威震动天下，写进传里读着却平平淡淡，分量轻得很。李广一辈子没封上侯，仗也多半打输，写进传里，那股英气隔着两千年还在。

后人读这两篇传，常常纳闷，太史公到底偏向谁。

偏向谁不重要。司马迁要让人看清的，是刘彻这套用人之道，到底造出了什么样的功业。

卫青活到最后，是在床上善终的。

那个年代，对一个手握兵权的外戚来说，善终本身就是一桩本事。卫青死后第二十四个年头，卫家先后封出的五位列侯，爵位被一一削尽，卫氏再没有一个人是侯。

相关信息出处：
一、《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史记·李将军列传》（司马迁），记载卫青出身、苏建劝其养士遭拒、霍去病"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穿域蹋鞠"，以及李广自刎、霍去病射杀李敢、刘彻"讳云鹿触杀之"等情节。
二、《汉书·卫青霍去病传》（班固），记漠北之战"两军之出塞，官私马凡十四万匹，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及"青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于天下未有称也"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