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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分,却连北大的门都没往那边想。 1977年冬天,湖北麻城一个农家子弟走进

289分,却连北大的门都没往那边想。

1977年冬天,湖北麻城一个农家子弟走进高考考场,考出289分。填志愿时两眼一抹黑,第一志愿写了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后来他才知道,同一批考生里有人270分就被北大录取了,而他整整高出那条线19分,却连报都没报。

这个人叫戴建业。

他为什么没想到报北大?答案简单得有点荒凉:消息太闭塞了。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才正式发布恢复高考的消息,湖北省招生会议随后召开,距离12月6日开考,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麻城山村里的年轻人,哪里来得及打听清楚哪所学校录多少分、北大的线划在哪里。

戴建业填报华中师范学院,动机说出来更像一个少年的浪漫冲动。他高中母校有位物理老师,描述华师校园里有一栋圆顶建筑,特别漂亮。戴建业从乡下走出来,连楼房都少见,更没见过圆顶房子,就这么一个描述,让他把第一志愿写了上去。

入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那栋圆顶建筑。找来找去,有人告诉他,物理系楼顶有个圆砣砣。

这就是他的大学起点。

1977年湖北高考,全省报考人数超过20万,最终录取18396人,录取率9%。那一年的考题,事后被专家一致评价为"相当于初中毕业水平",但对于大量荒废了十年学业的考生来说,能走进考场本身已经是一件大事。戴建业289分,在那个年代的湖北,算是相当靠前的成绩。

进了中文系,他遇到的第一道坎不是课业,而是普通话。

戴建业的母语是麻城方言,中小学老师全用方言授课,他甚至没有系统学过拼音。大学班级春游,他想说"这里最美丽",说出来是"lè lì jì mì lì",重复好几遍,没人听懂。教学实习第一课,他把课文标题里"永垂"的"永"念成了"ren",全班哄堂大笑。

更难堪的在后面。研究生毕业后第一次正式上课,学生直接要求换老师,学校领导一度考虑把他调离教学岗位。

他没有被调走,而是买了一台便携式收音机,每天跟着广播练诵读。一两年下来,他练出一口"非驴非马的麻普",学生不再抱怨听不懂,他也养成了一个习惯,讲完一段就问:"听懂了没有?"

这句口头禅后来跟着他上了网络,成了几千万人认识他的第一个记号。

英语也是从零开始。大学一年级才第一次接触英语,他的方法是每天一篇阅读,从《英汉辞典》里每天学30个单词。两三年后,他能看懂英文材料,最终以高分考上研究生,留校任教,成为华中师范大学古代文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讲课不掉书袋。讲陶渊明,他说"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种个鬼的豆,这分明是懒汉嘛"。讲盛唐诗人,他说"浪漫得要死,狂得要命"。讲李白和杜甫的友谊,他用一句话概括:找仙人、采仙草、炼仙丹。

2018年初,他十多年前录制的讲课视频被人截取传到抖音,其中一条当日点击量突破2000万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抖音是什么。视频传开之后,粉丝数量迅速累积,到2021年已超过500万。

但那段时间,他其实正在经历最难的事。

妻子何小平确诊肺癌晚期,治疗费用高昂。据戴建业公开讲述,妻子使用靶向药治疗,价格极贵,最难的时候,妻子不小心弄掉一粒药,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戴建业为了筹钱,大量接讲座、跑活动,正是这段时期留下了大量讲课视频,成了后来传播的素材。

2020年2月,何小平去世。戴建业将妻子骨灰留在家中,放了半年多才下葬。此后课堂上讲苏轼《江城子》,念到"十年生死两茫茫",他突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2021年5月,他从华中师范大学正式退休。南方两所大学发来聘请,他婉拒了。退休后的作息是凌晨3点睡、早上9点起,早上读书,下午写作,晚上录视频。他出版了散文集,书名叫《我的个天》,也是他讲课时的口头禅。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他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戴建业没有公开说过后悔。从他后来走过的路来看,那个因为消息闭塞、因为一栋圆顶建筑的传说而做出的志愿选择,把他送进了中文系,送上了古代文学这条路,最终让他用麻城口音把李白、杜甫、陶渊明讲给了几千万人听。

如果当年信息通畅,他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学了别的专业,成了另一个人。但那个人,未必是戴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