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蜀之后的邓艾和钟会两人像是大脑抽风，所作所为简直诡异到离谱。

前不久还在摩天岭上裹着毛毡往山下滚的邓艾，转眼坐进了成都的官署，替蜀汉旧臣分派官职，把抬棺出城投降的刘禅，照东汉邓禹的旧例拜成代理骠骑将军。

两个多月后，这位灭蜀第一功臣被装进囚车，死在绵竹城西的一条土路上。

同一拨人里头脑最灵光的钟会，正月在成都伪造太后遗诏起兵，闹了三天被乱兵剁倒。两个当世顶尖的人物，灭掉一国之后，行事一个比一个让人看不懂。

先说邓艾这个人。

出身寒微，年轻时不过是个看屯田的小吏，还口吃，一个"艾"字能卡成好几个，司马昭当面拿这个取笑过他。

就这么个人，靠真本事一路爬到征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成了曹魏西线最高的将领。

伐蜀那年，钟会带十几万主力顶在剑阁，被姜维死死挡住，进不得退不得。邓艾领着一万多人，从阴平钻进七百里没人烟的山沟，遇到陡坡就用毛毡裹着身子往下滚，硬是绕到了成都平原。

江油守将不战而降，绵竹一仗斩了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孙子诸葛尚，刘禅吓得开城。

两个多月平掉一国，这份军功，整个三国后期没第二人办得出。

怪就怪在进城以后。邓艾管住了士兵，没让大军在成都抢掠，这一手干得漂亮。可紧接着，邓艾像是忘了自己只是个领兵的将领。

城里的官，自己说了算；刘禅这个亡国之君，拿东汉开国功臣邓禹的旧事当模板，自作主张安排了名号。

安顿完还不算，又对着投降的蜀地官民夸口，换了别人来，怕是早成了刀下鬼，言下之意只有他邓艾才办得成。一封封奏表往洛阳送，内容更让人捏汗。

先留陇右兵两万、蜀兵两万，煮盐炼铁、赶造船只，给来年顺江打东吴做准备；刘禅暂时别往京城送，就地封个扶风王，给宅子、给钱、派人伺候，做给东吴看，引孙休来降。

这些主意单看，桩桩都有道理，老将的眼光确实毒。

问题在于，没一条是他该开口拍板的。司马昭很快让监军卫瓘捎话，意思明明白白，事情得先上报，不许擅自做主。换个机灵人，到这一步该缩脖子了。

邓艾偏不，又上一道表顶回去，搬出《春秋》里那句老话，大夫出了国境，凡是能安社稷、利国家的，自己拿主意也使得。

你说他要反吧，偷渡进来的就一万出头人马，打完仗只少不多，拿什么反？

你说他懂事吧，主子的脸都黑成那样了，还要引经据典讲大道理。一个能裹着毛毡滚下摩天岭的人，怎么就不肯把嘴闭上一个月？

邓艾在成都埋头写奏章的时候，真正攥着大军的那个人，正在磨另一把刀。

钟会是名门出身，父亲钟繇是曹魏重臣，自幼聪明，一直是司马师、司马昭兄弟身边的智囊。淮南平叛、收拾诸葛诞，背后多有他的谋划，当时人把他比作张良。

伐蜀路上就不安分，半道找了个由头夺了诸葛绪三万兵，手底下攥到十五万。

可剑阁这道关，钟会啃了半天啃不动，正盘算撤军，邓艾那头却从后门把蜀国端了。一身本事，到头来头功落在别人头上，这口气咽不下。

钟会出手了。邓艾和司马昭之间往来的公文，被钟会半道截下动了手脚，原本就硬气的措辞，改得更加目中无人，再添一句密报，说邓艾有反心。

监军卫瓘、护军胡烈这些人跟着附和。

司马昭本就忌惮这员西线悍将，顺水推舟下了诏书，用槛车把邓艾征回京问罪。卫瓘奉命赶在前头去收人。钟会的算盘打得阴，巴不得邓艾的兵把卫瓘剁了，好再给邓艾添一条罪。

卫瓘却不慌，天没亮就进了营，三言两语，把邓艾父子装进了囚车。

到这一步，钟会算是把碍事的全清了。二十多万人马握在手里，远征的魏军、新降的蜀军全归调度，比东吴举国之兵还多。

接下来发生的事，比邓艾那些奏章还离谱。

钟会动了真格，伪造一份郭太后的遗诏，要起兵讨司马昭。身边还有个姜维。这位蜀汉老将打的是另一套算盘，想借钟会的手把北边来的魏将杀光，再回头收拾钟会，把刘禅重新扶起来。

姜维悄悄给刘禅递了话，让后主忍几天的辱，要叫这亡了的社稷再活过来。

一个降将，骑在一场叛乱身上做复国的梦，钟会浑然不觉，还拿对方当心腹。

成都城里，钟会把魏军中牙门骑督以上的将领全关了起来。关是关了，杀不杀，钟会犹豫起来。
就这一犹豫，全完了。

司马昭那头早动了手，派贾充领兵进斜谷，自己带十万人压到长安，还专门写信把这安排告诉钟会。钟会一看就明白，自己那点心思早被看穿。

正月十八，被关将领里胡烈那一支的人在外头鼓动起来，士兵哗变，一拥而入。

姜维先被砍死，钟会跟着死在乱兵里，前后倒下几百人。一盘要夺天下的大棋，从摆开到掀翻，没撑过几天。

信息出处
《三国志·魏书·邓艾传》《三国志·魏书·钟会传》，陈寿撰、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魏纪》（魏元帝景元四年至晋纪相关条目），司马光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华夏经纬网（华夏经纬网为中国新闻社主办）三国史相关史料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