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情人杨翠喜问弘一法师李叔同:"你为何从来不碰我的身体,我虽是优伶,但还是处子之身,你这般待我,却为何从来不碰我。"然而李叔同将她轻轻揽在怀里说:"你与众不同,所以不能以庸俗之礼待你,大爱不在体,而在神。"
这一幕发生在1895年的天津天仙园。
彼时杨翠喜才十五岁,李叔同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已是天津头号富商李家的三公子。
李叔同的父亲李世珍年近古稀才得此子,五岁时便撒手人寰,李鸿章亲临吊唁,那是李家最后一次显赫。
此后李叔同随母亲王氏在家族中备受冷眼,被兄长李文熙严加管束,日子过得远不如外人想象中那般风光。
杨翠喜是李叔同凿开那堵高墙的一道光,李叔同为杨翠喜讲戏曲,指点唱腔身段,却始终未越半步。
然而到了1897年,家族逼他迎娶茶商之女俞氏,条件是拿出三十万钱支持他自立。
母亲王氏哭着相劝,李叔同看着母亲的眼泪,低头答应了。
还未过几年,1906年的一场政治丑闻彻底击碎了李叔同心中最后一点旧日念想。
袁世凯部下段芝贵以一万两千两银子买下了杨翠喜,转手献给庆亲王之子载振,以此换取仕途晋升。
此事轰动朝野,即为史称的"丁未大参案",多位官员因此落马,而杨翠喜不过是权贵博弈的一枚棋子。
与此同时,母亲王氏也在上海病逝。
李叔同在葬礼上摒弃纸扎哀乐,亲手弹奏钢琴为母亲唱了一曲哀辞,从此与那个积习深重的家族彻底割断。
更早之前的1905年,李叔同已东渡日本,进入东京美术学校留学,并与房东之女结为夫妻。
1912年起,李叔同开始执教于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一教便是六年,将西洋音乐与美术系统地引入中国课堂,开了国内艺术教育的先河。
学生丰子恺后来成为近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漫画家之一;另一位学生刘质平则在李叔同的资助下赴日本东京音乐学校深造,李叔同甚至从每月一百零五元的薪水中拿出二十元,按月接济刘质平完成学业,回国后的刘质平参与创办了上海专科师范学校,并联合多方发起成立了全国性学术团体中华美育会。
也就是这段执教岁月里,李叔同写下了那首后来传唱百年的送别。
挚友许幻园家道骤然中落,某个冬日站在李叔同门口说了几句辞别的话便转身离去,始终没有迈进门槛一步。
李叔同出来时,上海正飘着细雪,朋友背影已远,李叔同就站在门口愣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曲调原是美国歌曲,经李叔同以古诗词意境重新填词,成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百余年来从未真正从人们心中消失。
1918年,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剃度出家,法号弘一。
长子跪在寺门外磕破了额头,日本妻子划着小船在西湖上苦苦相问,弘一法师只是双手合十,平静转身。
1942年,弘一法师于福建泉州圆寂,临终留下"悲欣交集"四字,这四个字究竟是了然,还是未尽,至今无人能够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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