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鸿体育资讯网

郭嗣宗跪在公堂上,脸色白得像纸。旁边一个官员小声劝知府张集馨:“大人,这讼棍打不

郭嗣宗跪在公堂上,脸色白得像纸。旁边一个官员小声劝知府张集馨:“大人,这讼棍打不得,打了怕他往死了告。”张集馨把惊堂木一拍:“掌嘴!”左右衙役上去就是几下。那个让全山西官员躲了四年的老讼棍,愣是一声没敢吭。

他这身本事,是他爹从小喂出来的。

郭嗣宗他爹是个秀才。可这秀才不教儿子读圣贤书,家里私塾的方桌上常年摊着翻烂的《大清律例》。老头坐中间当判官,老大郭绍宗演原告,老二郭嗣宗演被告。兄弟俩隔着桌子对骂,写状纸。老头拿手指戳着律条上的字,一句一句训:“这句控词有漏洞,重写!”“辩词没说到点子上,再想!”

就这么练了几年。别人家孩子背“人之初,性本善”,郭家兄弟练的是怎么钻律例空子。后来郭嗣宗能在公堂上把当官的问得哑口无言,靠的就是这些童子功。

头一回真刀真枪上阵,他告的竟是亲哥郭绍宗。

郭嗣宗拉上自己老娘当枪使,以她的名义递状纸,告亲哥调戏自己媳妇。状纸上写得有鼻子有眼:“吾妻正在窗边解开衣服洗脸,我的兄长隔着窗户将金镯子丢在我妻子的脸盆中,并且看着她淫笑。”

知县看完气得拍桌子,立马升堂查办。查来查去,全是瞎编的。案子翻了,老母亲被判流放,花钱赎了罪。郭嗣宗自己被革了秀才功名,发配朔州。

所有人都以为这人废了。可他在大牢里蹲了几年,反倒把官场的底裤都看透了——流程怎么走,官员怕什么,京控制度怎么闹,一清二楚。

出来后,他成了山西官场的噩梦。

他女儿在婆家自刎,本来不算大案。媳妇跟婆婆拌了几句嘴,丈夫气不过打了一拳,姑娘拿起剃刀抹了脖子。官府验过尸,白纸黑字写着自刎。可郭嗣宗不干。

他拿着《洗冤录》一条一条跟官府杠:书上说自刎伤口入重出轻,我女儿为什么入重出也重?书上说自刎的人右臂弯曲,我女儿为什么两条胳膊都弯着?

他从来不说“女婿杀了我女儿”,他只问“为什么”。清朝律法对诬告要反坐,可他压根没告谁,你办不了他。他想告就告,想闹就闹,四年里京控三次,省控四次,跑到钦差行辕闹了两回。有个仵作被折腾得活活熬死,有个举人连着两回耽误了科考。满山西的官员看见这案子就躲,愣是没人敢审。

直到张集馨来了。

张集馨把他叫来,没急着审,先撂了一句:“你老母亲年纪大了,老拖着上堂不像话,先送回老家吧。”说完当场放他半个月假,连看押的人都不派。“你要是到期不回来,本官就当你畏罪潜逃。”

不到半个月,郭嗣宗自己回来了。

张集馨这才翻出他四年里递的所有状子,一页一页对:“你头一回说死者胳膊上一处伤,第四次写成三处——伤口还能自己长出来?”郭嗣宗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张集馨把两条路摆桌上:认女儿自杀,当场签字画押结案。坚持说他杀,那就签字画押,本官马上押着棺材到省城当众再验。要是查出你诬告,包揽诉讼、借尸敲诈,一笔一笔全算总账。

然后惊堂木就拍了。

郭嗣宗哆嗦着,拿起了笔。

讼棍之害,十倍于盗贼。盗贼偷的是钱,讼棍毁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