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少熙，今年我12岁，因为出演《主角》里的小易青娥，被很多人认识，我没学过表演、没演过戏，当初导演找我的时候，我爸第一个反对，说：“12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免费去乡下放羊三个月，太荒唐了！”

其实我爸那股子倔劲儿，在西安城墙根下是出了名的。他在一家汽修厂干了二十年钣金工，手上的油污比粉笔灰还重，认死理——娃的课本比镜头金贵。那天导演走后，他蹲在阳台抽烟，烟灰掉在凉鞋上都没察觉，嘴里反复念叨：“这啥正经事？耽误功课，回来跟不上课咋办？”我妈在一旁擀面，擀面杖“咚咚”响，半天才憋出一句：“娃乐意，就让她试试？”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闷得像鼓：“试？试出个啥？以后想当戏子？”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我站在门口，眼泪“刷”地下来了。

后来导演又来了一趟，带了厚厚一沓拍摄计划，还有教育局开的“实践备案证明”。我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文化课同步辅导”那几个字上摩挲半天，终于松了口：“去可以，每天得给我发背单词的语音。”我点头如捣蒜，当晚就把书包里的漫画全换成了英语词典。

去渭南农村那天，我爸开车送我，后备箱塞了半箱矿泉水和两盒风油精。车开到村口土路，他突然踩刹车，扭头盯着我：“要是有人欺负你，立马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来接你。”我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裤脚沾了满腿泥点子。他摇下车窗喊：“每天晚上八点，准时视频！”声音被风刮得碎碎的，我挥挥手，没敢回头——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泪。

拍摄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难十倍。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化妆，冬天的戏要穿单衣站在麦地里，冻得嘴唇发紫还得笑。放羊的老爷爷姓张，七十多岁，手里总攥着根柳条。他看我冻得跺脚，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说：“碎女子，咱不演了，跟爷回家喝热汤。”我摇头，攥着剧本蹲在田埂上背台词。张爷爷叹口气，把羊赶到我旁边，说：“你爸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你晚上有没有盖好被子。”

最让我难受的是有天晚上视频，我爸看见我脸冻得通红，突然就沉默了。半晌才说：“明天让你妈寄件羽绒服过去。”我刚想说不用，他补了一句：“别让你妈知道我说的，就说你自己要的。”挂了视频，我抱着手机哭了十分钟——原来他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疼。

杀青那天，导演把样片放给我看。屏幕里的小易青娥在麦浪里跑，辫子甩得像小鞭子，我突然想起我爸说的“荒唐”。三个月里，我数学考了两次满分，英语单词背了五百多个，还学会了给羊接生、用柴火灶贴饼子。张爷爷送我半袋自家种的核桃，说：“以后想吃就回来，爷给你留着。”

回家那天，我爸来接我，车里放着《主角》的主题曲。他没看我，盯着方向盘说：“片子我看了，还行。”我偷偷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我在剧组写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原来爸爸反对的不是演戏，是怕我受苦。”他把纸接过去，看了好久，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现在我放学回家，偶尔还会接到导演的电话。我爸不再念叨“耽误学习”，反而会凑过来看两眼，嘴硬道：“这镜头剪得有点糙。”但我知道，他手机里存着所有我能找到的片段，连朋友发的截图都存了。上周家长会，班主任夸我作文进步大，写《我的爸爸》那篇，全班只有我写了“他藏在反对声里的爱”。我爸坐在台下，耳朵红得像番茄，散会后却偷偷给我买了杯奶茶——是我最爱的芋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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