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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记者曹聚仁在小镇旅馆慷慨解囊救助落难母女后感叹:现在道德真的可以放假吗? 1

民国记者曹聚仁在小镇旅馆慷慨解囊救助落难母女后感叹:现在道德真的可以放假吗?
1937年11月,皖南的山色刚被晨雾洗过,一声汽笛划破静寂,深渡埠头冷清得只能听见水拍木桩的回响。
若在十年前,这里是另一番景象:徽州茶叶、宣纸、木雕自此装船东去,船工吆喝不断,夜里灯火透至江心。可随着徽杭公路通车,商帮改走陆路,桅杆与商号一夜间都老了。
路变,命运跟着变。那天傍晚,从兰溪赶往屯溪的记者曹聚仁被告知前方道路被封,只能暂歇深渡。“东风旅店还有空床。”店伙计拉开嗓子招呼,他便提着沉甸甸的行囊住了进去。

曹此时37岁,已跑过淞沪最密集的炮火,写过四行仓库的死守,他把自己称作“通信兵”,肩头却只有一支自来水笔。
店里光线昏黄,对面床榻上坐着一位衣衫发白的妇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母女神情拘谨,显然已习惯把苦水咽进肚子。
夜半窗外传来木排撞岸的闷响。骤醒的曹摸黑起身,恰与那姑娘在窄桌旁相遇。年轻人低低地说:“先生,别声张,我怕娘听见。”短短一句,带着羞怯,也带着隐忍。

天色发亮,旅店天井里飘着锅巴味。曹正在折被,妇人敲门,小心翼翼地说:“掌柜逼我们付两个月房钱,实在凑不出。”姑娘垂首,把一方染了暗红的手帕悄悄塞给他,低声补上一句:“这是昨夜的凭证,求您行个方便。”
曹愣了半晌。战争让他见惯生死,却拿不准此刻应当如何。街头有挑担的小贩叫卖热豆腐,他掏出随身的酬劳,数了整整三十块法币交给掌柜,又递给母女一把现大洋:“先找条船,顺江去祁门,别等人了。”
母亲几次欲跪,被他扶起。“别这样,快走吧。”他说。姑娘红着眼圈,声音像蚊子:“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曹摆手:“活下去,以后总有路。”

临别前,他在旅店账本上草草写下数语:乱世里,饥饿比纲常来得更凶。账房老头嘟囔:“这年月,谁还能讲究那一套?”
船桨击水声渐远,深渡的晨雾再度合拢。曹裹紧风衣,上街采买干粮。老街尽头,一株古樟独自伸枝,树皮斑驳如同岁月的碑文。旁边的老茶馆里,两位杖朝之年的老者悄声议论:“前些日子还有城里人来写生,如今怕也断了。”
汽车替代了木帆,兵燹截断了生计,曾经的货郎成了背井离乡的难民。深渡的萧索,仅是全国千百个码头缩影。

曹傍晚登上一艘逆水的小火轮,蒸汽在锅筒里呻吟。他靠在栏杆,脑中却不断闪回那块血迹手帕。战地笔记本摊在腿上,只写了两行:“人心的尺度,随炮声收缩,也随怜悯舒展。”然后沉默。
火轮掉头北去,深渡的屋檐渐成墨点。谁也说不准那对母女此后命运如何,如同没人能预言这场战争还要卷走多少人的家园。
江面夜色愈浓,星火与水中的倒影相互追逐。汽笛再响时,他合上笔记本,转身投入下一段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