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天，重病中的周恩来总理，把秘书叫到床前，说了一件事：你去告诉王冶秋，"筹安会六君子"（袁世凯复辟组织）之一的杨度，晚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党做了大量工作。

筹安会六君子，头号帝制祸首，历史教科书里的反面人物——是共产党员？

杨度这辈子，换的身份比换衣服还勤。中过举人，当过清朝四品官，给出洋考察的五大臣代写过宪政报告。辛亥革命后他跟了袁世凯，写了《君宪救国论》，鼓吹中国必须恢复帝制。1915年组织筹安会，是袁世凯称帝的头号吹鼓手。83天帝制覆灭，杨度被通缉，一夜从座上宾变成阶下囚。

此后他跟过孙中山，又跟李大钊来往。1927年4月，他在北京太平湖饭店参加婚礼，碰巧从前外交委员会委员长汪大燮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张作霖要对共产党开刀了，准备搜捕苏联使馆里的共产党人。杨度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借口离席，马上让长子去通知章士钊，请章转告李大钊赶紧转移。

李大钊没走。4月6日张作霖派兵冲进苏联使馆，抓了36人。杨度面见张作霖，要求把人移交地方法院审理，争取时间。他还卖掉了北京的房子"悦庐公馆"，换了4500块大洋，全部用来营救和善后。

没救成。4月28日李大钊等20人被绞杀。

这件事之后，杨度变卖家产，救济遇难者家属，加入中国革命互济会，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为党搜集情报。1929年秋，经潘汉年介绍、周恩来批准，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此时白色恐怖最猖獗。杨度以杜月笙私人顾问的身份作掩护，住在杜月笙的洋房里——法租界巡捕房看护，国民党特务不敢闯。他把这里当成了被追捕共产党人的紧急避难所，中央特科成员董健吾身份暴露后就在他家住了几十天。情报通过妻子和女儿传递，假装出门买日用品，把消息交给地下党联络点。

他1931年9月病逝，至死恪守纪律，家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直到1978年《人民日报》发表王冶秋的文章，夏衍以亲历者身份证实，尘封近半个世纪的秘密才大白于天下。

杨度给自己写过一副自挽联："帝道真如，如今都成过去事；民生主义，还是将来人。"一辈子换了无数条路，最后走对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