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少校率领300余名外籍士兵曾在海南展开游击活动,这段历史为何鲜为国人所知?
1942年初,石碌铁矿深处,潮湿的矿灯摇晃,泥水漫过工人的脚踝,空气里混杂着焦炭味和血腥味——这是日军在海南“开采胜利果实”的日常。日本方面在岛上布下五十多个据点,修港、建机场,又把南洋和马来半岛抓来的战俘与华工赶进矿井和橡胶园,死亡率高得惊人。有统计显示,单是石碌矿当年就死去近三分之一劳工。正是在这种几乎绝望的阴影下,一股出人意料的力量悄悄集结。
同年6月,一列编号904的军列从儋县驶向海口。车厢里关押着英、美、荷、澳等国俘虏,目的地是更深的矿坑。列车穿过黎母岭时,枪声骤起,琼崖纵队第一支队在崖壁间封锁了铁轨。不到二十分钟,守卫的宪兵被击倒,135名外籍战俘被带进密林。吴克之只留下一句“活着比数字重要”,随即下令炸毁轨枕,列车残骸滚落山谷。
这些获救者里,军衔最高的是英军少校约翰·莫里斯。琼崖纵队领导冯白驹判断,若能让精通火炮、通讯的盟军军官参与游击战,或成破局关键。于是纵队把外籍战俘集中到五指山南坡的一个山寨,李英敏负责翻译与政治审查。经过三个月磨合,一支由八个国籍、约200人的队伍正式挂牌为“第九大队”,在战士口中却更爱被称作“国际支队”。
最先亮相的行动并非炮火,而是一面手工缝制的红底旗帜。布料来自琼剧团废旧舞衣,中央绣着五指山轮廓,四周缀着被剪成碎块的英美荷印等国旗。莫里斯摸着那几针略显歪斜的缝线,半开玩笑地对李英敏说:“Look, our new passport.”李英敏回了句海南口音的英语:“Not passport, but promise.”两人都笑了,却没人想到这面旗在之后两年里几乎场场带血。
1943年秋,国际支队潜入那大镇郊外,炸毁日军贮胶仓库。橡胶燃烧浓烟升天,日军措手不及,附近工厂相继停产。接着又有一次夜袭,他们夺下一批九二式重机枪,为纵队补足了缺口。然而胜利并不廉价。1944年1月的一次突围里,莫里斯腹部中弹。临别时他仅用生硬的中文嘱咐通信兵:“别停,往西走。”仅此六字,支队翻越三条山脊才甩掉追兵。莫里斯的遗体被安葬在一株古竹下,墓碑是一片磨平的钢盔。
队长之位由美国少校卡尔·汉德森接替。西点出身的他更熟悉小分队渗透打法,常把队员按国籍混编,让语言差异反而成了扰敌假信号。一次伏击结束,他指指瘫倒在树根的印尼炮手,冲印度工兵喊道:“Water!”那工兵却回他一口海南话:“马上就来!”日军监听到这段夹杂多国语言的对话后,情报分析几乎报废。
值得一提的是,支队里还有一名特别的日本兵田中。1944年夏夜,他悄悄钻进黎族向导的茅棚说:“我不想再替天皇挖矿。”从那以后,他负责写标语、散传单,劝说同胞放下枪。到1945年2月,三名驻守昌感的日兵被他拉进了山寨,这让琼崖纵队第一次掌握了县城据点的详细火力分布。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国际支队仍扎在五指山北麓。短暂的庆祝后,冯白驹和汉德森在溪边谈判撤离细节。汉德森拍拍潮湿的地图:“回家路终于清楚了。”冯白驹点头,却提醒他带上那面缝补多国旗,“它见证了太多,不该丢在雨林里。”
1945年9月28日,海口港外,一艘美舰拉响汽笛,近百名外籍士兵踏上跳板。李英敏站在码头,递上几袋茶叶和一封信,信中以中英文并列写着:“抗战路远,愿勿相忘。”翌年重庆谈判期间,美英盟军驻华代表处将一封正式感谢函送到琼崖纵队。函件不长,却清楚注明:海南国际支队在两年里参战六十余次,毙伤敌六百余人,救护战俘数十人,“此乃各国并肩反法西斯之范例”。
这支队伍从未在正规史书里占据多少篇幅,但五指山的竹影依旧。山民有时会指着旧战壕说,那些直着鼻梁、说洋话的士兵,曾在这里用不一样的口令守护过同一条战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