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斯在香港这一战,输得比俄罗斯还惨。
1998年,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俄罗斯市场已经折损约20亿美元,整个对冲基金圈子都在失血。但香港这一仗,他们不只是亏了钱,而是被一个政府当众打脸——对方不按规则出牌,直接下场买股票,把炒家精心布好的空仓全部逼到高位结算。这种败法,对任何职业做空者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事情要从1997年说起。那一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泰铢、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相继崩溃,国际对冲基金尝到了甜头。香港成了下一个目标,原因很简单:港元与美元挂钩,汇率死死钉在7.80,这个制度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杠杆。
炒家的逻辑是一套连环套。先在市场上大规模借入港元,然后集中抛售,迫使金管局被动买入港元、收紧流动性,银行同业拆借利率随之飙升。利率一高,股市就跌。而炒家早已在恒生指数期货市场建好了大量空仓,股市跌得越惨,他们赚得越多。汇市、股市、期市三个战场同时开打,互相咬合。
1997年10月,第一轮冲击就打出了效果。10月23日,香港银行同业隔夜拆借利率暴涨至280%至300%的极端水平,恒生指数单日跌幅超过10%。从1997年8月的历史高位16673点,到1998年8月13日的6660点,恒指在约一年内跌去了超过一万点,跌幅接近六成。
1998年8月初,炒家再度出手。8月5日,市场上出现单日200多亿港元的集中抛售。8月6日,又是200多亿。金管局一反过去的被动姿态,全部照单全收,把吸纳的港元存回银行体系,试图稳住拆借利率。但炒家在股票市场的做空压力实在太大,恒指还是被一路压到了8月13日的低点。
就在这个节点,香港财政司司长曾荫权做了一个在香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决定:动用外汇基金,直接下场买股票。
这个决定意味着香港放弃了坚守几十年的"积极不干预"原则。曾荫权事后回忆,做决定的那天晚上,他静静地哭过两三次,担心一旦输掉,那是香港市民的血汗钱,"就算跳楼也无法挽回损失"。但他还是拍板了。
1998年8月14日,港府正式入市。当日恒生指数上升564点,收于7244点,成交金额85亿港元。
接下来是十五天的对决。炒家不甘心,持续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施压。8月18日,俄罗斯宣布放弃保卫卢布,全球股市大跌,香港也受到波及。8月21日,炒家趁势大举反扑,恒指下跌215点。8月24日,港府在外汇市场上突然收紧港元供应,同时大手扫入恒指权重蓝筹股,恒指急升318点。8月25日,炒家集中狙击汇丰控股,港府针锋相对,隔夜拆借利率一度推高至20厘,把对方的做空成本顶上去。
决战在8月28日。那天是恒生指数期货8月合约的结算日,双方都清楚,谁能控住这一天的收盘价,谁就赢了。
上午开市后仅5分钟,成交额已超过39亿港元。半小时内突破100亿。上午收市时,成交额达到400亿港元。下午抛售继续,港府将所有卖单照单全收。下午4时收盘,恒生指数定格在7829点,期指收于7851点,全天成交额790亿港元,创下香港证券市场有史以来最高纪录,比此前历史最高成交额高出七成。
炒家此前建立的8月期指空仓,平均建仓成本大约对应恒指7500点,而结算价7851点比这高出约350点,每张合约亏损约1.75万港元。大量空仓在高位被迫结算,损失无法回避。
9月7日,金管局颁布新规,限制卖空、提高保证金要求,进一步压缩炒家的操作空间。当日恒指飙升588点,收于8076点。9月8日,9月合约价格升至8220点。转仓的炒家再度被套,纷纷离场。
整场保卫战,港府共动用约1180亿港元外汇基金,买入33只恒生指数成分股。这笔钱有多大的底气?中国当时拥有约1450亿美元外汇储备,为港府提供了明确的后盾支撑。
战后的账算得很清楚。到2001年,港府动用的外汇基金已经全部回笼,同时还额外赚回1100多亿港元。2002年,港府通过成立盈富基金,把手中持有的港股平稳转给香港市民,完成了整个操作的收尾。
索罗斯方面从未公布此役的具体亏损数字。坊间流传的说法是损失约8亿至10亿美元,但这个数字没有经过官方证实。可以确认的是,炒家在香港没能复制此前在东南亚的战绩,在期货结算日被港府强行推高的价格逼出了市场。
香港经济本身付出了代价。1998年GDP收缩5.9%,是香港自1961年有GDP统计以来首次录得年度负增长,失业率最高升至8.5%,楼价大幅下跌,此后持续多年通缩。保住了联系汇率制度,但经济的伤口并不浅。
这场对决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港府选择了一个炒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应对方式。对方押注的是"政府不会下场",结果政府偏偏下场了,而且下场之后不退缩,一直撑到结算日。这一点,让整套做空逻辑从根子上失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