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影:秘鲁体制有什么问题?
从某种“西化”的,聚焦政客政党品牌商标、选举周期结盟毁盟,尤其三权分立规则怪谈的“短平快”视角,我们可以轻易找到许多已被反复讨论的“宪政技术原因”:
例如,该国从19世纪遗留至今的奇怪的双副总统接班制和虚位总理传统(总理不能真正执掌内阁、不在总统继任顺位中,本质上是个权力大一些的部长)。
前者允许一个竞选班子在第二副总统人选被裁定无效的情况下当选上任(例如2021年的卡斯蒂略政府);后者则使得秘鲁总统像美国总统一样独揽大权、但直接对议会负责(面临类似议会制国家总理的不信任案威胁);虽然总统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解散议会,但宪法对这些条件的描述十分抽象(例如“议会两次谴责或不信任内阁”)、难以对现实事件形成各方基于常识的一致判断。(例如,议长下令关闭议事厅大门阻挡总理参会被撞开,是否可视为达到了“不信任”门槛?)再配上一个弱势的宪法法院,很容易形成政治危机,稳定性上甚至不如厄瓜多尔那种总统和议会“同归于尽”式的解散-罢免流程。
又如,1993年藤森的一院制改革破坏了立法机构自我制约,赋予了议会尤其议长个人(经常成为事实上的总统继任第一顺位)极低的弹劾总统门槛。
2020年比斯卡拉被弹劾时底层支持率几乎位于最高点,被民间广泛认定为“孤身对抗全员腐败政府的青天总统大老爷被腐败的议员团伙政变”;2022年议会对卡斯蒂略的弹劾则导致了一场政权合法性危机:由于继任的原第一副总统博卢阿尔特在弹劾前叛出了执政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政党——自由秘鲁党,整个事件在拉美被广泛视为一场右派政变,不仅引发了大规模国内政治暴力抗议,而且导致古巴、墨西哥、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尼加拉瓜、玻利维亚(当时由MAS执政)、洪都拉斯(当时由希奥玛拉·卡斯特罗执政)和阿根廷等拉美左派政权(当时米莱和卢拉还未上台)长期拒绝承认新政府。
再如,除弹劾权外,秘鲁议会对总统还有一种门槛更低、却十分模糊的“停职权”。
这种权力能严重扰乱政治格局(会开启总统继任程序)、却缺乏法理共识,出现过2019年比斯卡拉被议会决议停职一年,却靠着民间高支持率和军队拥护、在顺位继任者(第二副总统)已经宣誓就职的情况下成功“卫冕”,迫使议会收回成命、“新总统”沦为跳梁小丑一天垮台(以至于上面的大表都没收录此人)的奇事,等等。
除上述之外,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些“政客政党品牌”层面的原因:在世界层面最广为人知的此类“品牌”,自然是已多年未曾掌权、却一直如伏地魔般阴魂不散的藤森家族,以及秘鲁国内围绕他们而成的、我国历年来已有大量深刻分析的“藤森-反藤森”阵营矛盾。下沉到秘鲁本国层面,还可以观察到一些或影响深远、或历史悠久的“品牌”,如著名的“贡萨罗主席”——古斯曼、前胡宁省长塞隆,以及“人民行动”、“秘鲁民族党”、“美洲人民革命联盟”等几个大党。
然而,以上所有这些,都只是忽略秘鲁独特文化国情、单纯围绕“西式‘民主’政治一般共性”,将其抽象成一个“理想选举政治模型”玩弄数学推演的观察视角。
这样的观察对秘鲁到底能有多贴合实际呢?就以“政党品牌”一项为例,“美洲晴雨表”(Barómetro de las Américas)截至2024年的调查认为,秘鲁只有7%的人对任何政党有信心!
作为中国人我们知道,内因为主、外因为辅,“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
秘鲁高层政治的风云变幻,虽然受到包括中美关系在内的全球地缘政治、美国政局、国际大宗产品和海运市场等诸多(拉美)域外因素直接和间接影响,但仍是一个与美国平均直线距离高达5000-7000公里遥远国家的内政。它首先是由秘鲁自身作为文明古国复杂的历史文化“小气候”、以及其所属的拉丁美洲区域自身的“大气候”所塑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