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大男人蜷缩在床底，大气不敢喘。他正上方，是他心爱的女人正陪着另一个男人喝酒剥橙子。更绝的是，那个男人，是皇帝。而就在那个床底，他把偷听到的每句情话，全填进了一首词——一首流传千年的词。

这是政和年间的汴梁，大约公元1113年前后。那个女人，叫李师师。

北宋宣和年间，汴梁城是整个东方最繁华的地方。《东京梦华录》里的崇宁、大观年间，李师师的名字已是"主张小唱"之首，保康门外那条脂粉巷里，有一个名字，满城无人不知。

她的身世，说来心酸。幼年父母双亡，被一个染布师傅收留。小时候被带去寺里，老僧见了她，莫名念了一个字："师。"就这一个字，让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娃有了自己的名字：师师。

长大后，凭着天生的嗓音和多年苦练，她成了汴梁无可争议的头牌。不只是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苏门四学士"之一的秦观见了她一面，当场留诗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大词人晏几道专程为她填词，才子文人趋之若鹜。宋徽宗也曾在嫔妃面前毫不掩饰：即便她和你们穿一样的衣服混在一起，也会迥然有别——她那种气质，完全在容貌之外。

这就是李师师的本事。但真正让她名字载入史册的，不是诗词，是一张床底。

宋徽宗赵佶，是中国历史上艺术天分最高的皇帝，没有之一。瘦金体书法独步天下，工笔花鸟至今无人超越，还懂音律、会填词，方方面面都是宗师级别。许多人都说，宋徽宗除了不适合做皇帝，其他就没有他不适合干的。

就这么一个艺术家皇帝，对李师师一见倾心，往后便带着心腹高俅三天两头微服出宫，跑到保康门外，跟个搞地下恋情的年轻人似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也在这里流连忘返——周邦彦。婉约词的集大成者，博采众长，开创了格律词派的先河，被誉为婉约派的集大成者，还主持着宋朝最高音乐机构"大晟府"。才华横溢，相貌出众，如果那时有娱乐圈，他肯定是顶流，没得说。

就这么着，皇帝和词人，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那一晚，周邦彦听说皇帝病了，认定今晚安全，悄悄来到李师师处。两人正喝着小酒，聊得欢——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圣驾到了。

李师师脸色骤变，把周邦彦一把推进了床底。

宋徽宗进门，带来了江南进贡的新橙，与李师师调笑了好一会儿，床底的周邦彦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憋着不敢吭声。快三更了，宋徽宗要走，李师师拦住他说："路滑霜浓，不如今夜留下？"宋徽宗摆摆手："正因身子不舒坦，才要回宫将养。"

皇帝走了，周邦彦爬出来，没顾上拍身上的灰，提笔把当晚情形写成了一首《少年游》。"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皇帝剥橙、二人推脱拉锯，一字一句全在里面，还写得绝美无比。

李师师读了，爱不释手，反复哼唱。结果一不留神，某天当着宋徽宗的面唱了出来。

宋徽宗一下愣住，问："这词谁写的？"

李师师慌乱中说了实话："周邦彦。"

宋徽宗冷笑，没几天找了个由头，把周邦彦贬出了汴梁。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几天后宋徽宗再来，李师师愁眉泪眼，说是去给周邦彦送行了。宋徽宗铁青着脸，让她唱一曲。李师师轻敲檀板，唱起了周邦彦临走前写下的《兰陵王》，字字凄婉，满是离愁。宋徽宗听完，禁不住赞叹："周邦彦真是才子！"于是下旨召他回来，安排到大晟府，还升了官。

一首词，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最后反把他送上了更高的位置。这波操作，说不清是皇帝大度，还是李师师的功劳。

然而，这段浮华之下，北方的风雪已经悄悄刮起来了。

1125年，金国大军南下，宋徽宗吓得当场把皇位塞给儿子，自己躲去做太上皇。1127年，靖康之变，金兵攻破汴梁，掳走两位皇帝，以及亲王、宗室、嫔妃、工匠等，被掳人数超过十万，繁华了数十年的汴梁，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李师师的命运呢？据《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靖康元年正月，朝廷奉旨抄没李师师等人的全部家产，用来凑足金人勒索的巨额金银。宠冠京城的她，就这样一夜之间一贫如洗。有野史说她怒骂降臣张邦昌、折断金簪吞下殉节，但这出自话本，戏剧性有余，史料支撑不足。




【主要信源】
1. 《东京梦华录》，孟元老，南宋初年（约1147年成书）
2. 《三朝北盟会编》，徐梦莘，南宋，卷三十
3. 《墨庄漫录》，张邦基，南宋
4. 《贵耳集》，张端义，南宋（记周邦彦匿于床下、填《少年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