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的时候,男邻居急急忙忙地敲了我的房门,我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只见他穿着工作服,一只脚没有穿鞋,脸色很苍白。走廊拐角处有一个影子在晃动。我打开门一条缝,他一下就挤了进来,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这件事就发生在我们租住的小区里面,前后大约半个月的时间,看着对门的陈建国从狼狈躲债到顺利给父亲做手术,整个事情折腾下来,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普通人的生活压力之大。那天深夜正在熟睡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把正在熟睡中的我从梦中惊醒,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这个时候敲门,换作是谁都会心里有火气,我压制住自己的烦躁隔着防盗门问道,门外的陈建国语气紧张,只催着快点开门,一句话缘由也没有再多说。
他靠在门板上喘气,汗水从鬓角流下来,在蓝色的工作服上留下两片更深的颜色。没有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超市塑料袋包了多层的小包递给我。三天之后你没有来取的话,就由我来处理吧塑料袋紧紧地包裹着,捏起来很硬,呈长方形。我心里有些怀疑,没有马上接受,又问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钱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两万四。”我已经存了八个月的钱了。话一出口,楼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慢慢远去。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等脚步声没有了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陈建国,住我对面小半年了,在开发区物流园上夜班开车。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偶尔在楼道里互相点点头,只知道他的老婆和孩子在老家独自生活,平时节衣缩食,很少出去应酬。
有人追你吗我是这样提问的。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兄弟。”三天之后说完之后,他就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那只没有穿鞋的脚踏上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在楼梯拐角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关上房门之后,把钱拿起来称一称。塑料袋紧紧地缠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打开。里面有两沓银行捆好的一百元人民币,另外还有四十张零钱。捆钞用的纸条上写的是四个月前的日期。散钞非常陈旧,上面有油污,折痕很深,可以看出来都是平日里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汗水换来的钱。把它们放到塑料袋里,然后把塑料袋塞到书架最里面的那本从不翻动的老辞典里。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对门开着,里面有两个人在屋里翻东西,穿的衣服不是警察的。陈建国蹲在门口墙角的地方,脸上有一块淤青。低头去拿钥匙。其中一个人走到这里,递上一支烟问道:“邻居?”见过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说没有。看了我几眼之后,转过身来骂了一句脏话,并且对陈建国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他们已经走了。陈建国还是蹲在那儿。我去到房间里面拿了一瓶冰镇啤酒给他,并且递给他一瓶。接过之后没有喝,放在地上。欠了赌债怎么办我是这样认为的,他是个有恶习的人,欠了很多钱,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出实情:“我父亲,脑梗,在老家市医院。”。手术押金为五万元。凑了三万,还差两万。他们的利息增长速度很快
“所以两万四……”
就是差的部分。但是不能满足现在的需求。找到这里之后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我不可以让这笔钱被人动。”手术不能等了原来当初为了快点凑到医药费而走捷径借了钱,短短的时间内利息就滚了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本金,债主上门逼债,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把救命的钱托付给我来保管。
第三天,一整天都没有听到对门的声音。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兄弟,东西帮我烧了吧。”不保留。谢谢打了电话过去之后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书架上的辞书忽然变得很重,一整晚心里悬着块石头,总害怕他会出事。
第四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开发区物流园。问了很多人之后,在一个货架堆得很高的地方找到了他。正在用叉车卸货,动作很慢,右脚踝处肿着,上面还绑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等到他把一板货物卸下来之后,我就过去。见到我之后,他停下了叉车,并且把叉车给关掉了。
我没有提到钱,也没有提到短信。我说:“我去市医院的同学那里问了。”你爸爸的情况如果是用医保范围内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的话,手术押金可以先压到三万五。后面的可以办理分期把写有科室和医生名字的纸条给他。你存下的两万四加上你现在手头上的,就足够了
他拿着纸条的时候,手指很紧,关节处都变白了。远处有人在叫工头的名字。他擦了把脸,脸上的灰尘、机油很多。……谢谢声音非常沙哑。
钱我会在下午给你打过来。就当是借给你的吧我说,“每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扣2000元,分12个月还清。”利息按照银行定期存款的方式计算,一年大约300元左右。同意的话我就把钱转过去
他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睛有些红,但是很快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头去看着面前堆得满满的货物。好的,我明白了他说,“今天晚上我就去买火车票。”
晚上我分两次把24000元钱转到了他给我指定的一个账号上。备注的内容是“借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