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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初年,南唐派了一个叫徐铉的人出使汴京。这人在江南什么地位呢,这么说吧整个南唐

宋朝初年,南唐派了一个叫徐铉的人出使汴京。这人在江南什么地位呢,这么说吧整个南唐的读书人加在一起,论学问没一个能超过他的。他和弟弟徐锴并称“江东二徐”,后来跟韩熙载这种顶流名士齐名。你要说他有多能说,举个例子他当年参与校订《说文解字》的时候,增补了四百多个新附字,用的全是孙愐《唐韵》的反切注音,这套东西到今天研究汉字的人都绕不开。你想一个能把文字学啃到这种程度的人,嘴皮子会差吗?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让整个北宋朝廷集体失眠了。

消息传到汴京,满朝文武全慌了。为啥?因为没人敢去接待他。当时宋朝有个制度叫“押伴使”,专门负责全程陪同外国使者,既讲礼仪也防着人乱说话。可这回宰相在朝上问了一圈,谁愿意去?窦仪、陶谷这些当时有名气的学士,一个个装病推事,低头不说话。你想想,陪着徐铉逛几天,他一开口就是五个典故往外蹦,你接不上话丢的是自己的脸,接上了万一说错那就是丢国脸,弄不好还要被降罪。这活儿谁敢干?更尴尬的是,这帮文臣心里都清楚,徐铉当年在南唐编过皇家藏书,肚子里那套东西是他们这辈子都补不上的课。

宰相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找赵匡胤说实在找不出人了。赵匡胤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先退下。然后他干了一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让殿前司从侍卫里头找十个不识字的人,把名单送上来。殿前司的人懵了,皇上找文盲干什么?但圣旨不能问,老老实实凑了十个名字递上去。赵匡胤拿过名单随手圈了一个说,就他了,让他去接待徐铉。

满朝文武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傻眼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侍卫去对付天下第一才子?这不是闹着玩吗?那个侍卫更是懵得不行,他平时干的活是站岗值班,突然让他去陪一个南唐来的大学问家逛汴京,他心里估计就一个念头:别给我整太难的,我啥也不懂啊。可赵匡胤要的就是他啥也不懂。这招后来被冯梦龙写进《智囊全集》,叫“以愚困智”——用笨的来对付聪明的,不是找一个更聪明的人去跟他辩,而是直接换一种玩法,让你的聪明使不出来。

徐铉到了之后,这侍卫就全程跟着。徐铉走到哪嘴就没停过,看到一块古碑能把谁写的字、什么年代立的、背后有什么典故从头讲到尾,兴致来了妙语连珠滔滔不绝。那个侍卫呢?全程就是一个表情:嗯。一个动作:点头。一个声音:哦。他真不是故意的,是真听不懂。徐铉讲完一段等着他接话,等了半天还是嗯嗯哦哦。几天下来徐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试着抛出一些更明显的引子,可对方就是不接,不是不想接是根本不知道要接啥。

你想想一个人满肚子学问准备了一百种招式,结果对面站着一个根本不接招的人。你一拳打在棉花上,劲儿使出去了棉花纹丝不动,你自己反倒累得气喘吁吁。这不是你学问不够深,是你那套战斗方式在对手面前完全报废了,因为你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游戏规则里。徐铉最后被搞得精疲力竭,话都不想说了,办完差事扭头就走。

可你以为赵匡胤只会这一招吗?后来南唐快亡的时候,李煜又派徐铉去求和,这次是去殿上跟赵匡胤当面辩论的。徐铉开口就说南唐一直侍奉宋朝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没有过错凭什么出兵?这话在礼制上站得住脚,换一般人还真接不住。可赵匡胤只说了一句话:既然是父子,那父子俩分开住各吃各的这合理吗?就这一句话,徐铉那满肚子的典故和道理全被堵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到第三次出使,徐铉说得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赵匡胤一时间竟然辩不过他。可赵匡胤根本不跟他辩了,直接按着剑说了一句狠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道理讲不过你我就不讲了,我用拳头说话。注意这个细节,赵匡胤说话的时候手是按在剑柄上的——这已经不是辩论了,这是直接告诉你,你的道理在我的刀面前什么都不是。

南唐亡了之后徐铉跟着李煜到了汴京,在宋朝做了官。但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赵匡胤和赵光义对他始终是猜忌的,给他闲职养着他,用他的学问去校订《说文解字》但从不真正重用他。他后来写了一本叫《稽神录》的志怪小说,写了大量鬼神故事。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问家晚年为什么爱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正是因为在那种被人猜忌被边缘化的生活里,只有写这种谁也管不着的东西,他的心才能喘口气。

992年徐铉病逝。他校订的那版《说文解字》一千多年后的今天研究汉字的人还在用。他为李煜写的墓志铭也留在了《宋文鉴》里,字字句句都是旧朝遗臣对一个亡国君主的最后交代。可那又怎样呢?一个能把文字学到极致的人,一个能让整个北宋朝廷没人敢接话的人,到头来连一个文盲侍卫都搞不定。赵匡胤根本不需要比徐铉更聪明,他只需要换一个规则。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你的才华在别人的规则里,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