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曾六次为江渭清安排岗位均未如愿,毛主席最终亲自决定:让他前往江西吧!
1967年1月,北京深夜的路灯昏黄,国务院总理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务必马上把江同志接到京里,安全最要紧。”电话那端语气坚定。就在同一周,江苏造反派贴出的油印传单已把这位昔日省委书记列为“走资派”,风声骤紧,形势逼人。
飞机从南京起飞的那天,江渭清还拄着拐杖站在舷梯口,阴霾的天空让他想起20多年前的皖南山林。1941年,三面包围之下,他带着22名战友从密林里钻出来,双腿中弹也没掉队。那一夜,他把打湿的绑腿拧得滴水,咬牙扛着仍未痊愈的旧伤,硬是走了两昼夜才甩掉追兵。后来留下终生跛足,却也留下了湘鄂赣边区对他“硬骨头”的称呼。
抗战胜利、解放战争胜利,新中国成立后,他奉命接管南京。1949年4月23日,国民政府大门的锁还在滴着机油,他已开始清点库房、整顿机构。苏南第一批粮食定购、第一张工厂生产表,几乎都出自他的办公桌。1954年担任江苏省委书记时,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让老百姓吃上饭,比开会重要。”
1960年夏,毛泽东的专列路过徐州,江渭清临时被叫上车汇报农村食堂问题。他翻开笔记本,不客气地说:“遍地高标准田,看得见,摸不到粮。”毛泽东沉吟后摆手:“实事求是,好!”这声肯定为他赢得了直言不讳的名声,也埋下了后来被扣帽子的种子。
文革风暴袭来,敢言者首当其冲。江苏省里造反派冲进会议室,指着他的拐杖喊口号。他被游街、被批斗,甚至有人要他“交代投敌历史”。就在最危急的午夜,军用吉普把他送到南京机场。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中的长江大桥,心里明白:这一去生死未卜。周恩来安排的专机飞抵北京,从此他被“隔离保护”,住进香山一所旧楼,隔窗能听见松涛,却不能过问半分政务。
时间推到1974年,中央着手让老干部重回岗位。组织部先后与山西、黑龙江、湖南、六机部沟通,答复却如出一辙:“条件不熟,暂不宜接人。”一连碰壁六次,负责联络的干部苦笑道:“老同志资历深,谁都怕烫手。”江渭清闻讯只说八个字:“随便安排,不必勉强。”
春末的一天,游泳池边,一位工作人员把电报呈给毛泽东。电报中再度提到江渭清去向难定。毛泽东放下水杯,提笔写了短短一句:“调江西工作,可以。”几分钟后,电报发往南昌。江西省委书记班子紧急碰头,拍板同意,“老红军来,我们欢迎!”就这样,僵局被一句“可以”击穿。
“江西好山好水,你可愿意?”中央同志到香山征求意见时问。江渭清抬头,从窗外收回目光,缓缓回答:“我去,只求放手干活。”声音不高,却铿锵。64岁的他再披战袍,带着那根竹制拐杖踏上南下列车。
落脚南昌后,他先跑农村。吉安、赣州、抚州,田埂泥泞,他拄着拐杖挪得比年轻干部还快。看到冬闲田,他掰手指算起复种指数;走进工厂,他蹲在机床旁听工人讲设备故障。当地干部回忆:“江老开会常说,别跟我谈文件,先把米袋子、油瓶子填满。”在他的推动下,赣江两岸新筑起十几座中小型水库,解决了灌溉老大难;赣东北的铜矿、钨矿选矿线也在那几年完成技改,产量翻番。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前夕,江西报送的15项基层革新案例,有8项出自江渭清亲自调研的小厂小矿。
1982年,他按组织安排正式退休,回到南京西康路旧居。街坊见他仍旧拄着那根打磨得发亮的拐杖,问起江西八年,他摆摆手:“能走路,就能做点事。”一句轻描淡写,把苦难、荣耀与坚持全都锁进了笑容里。
2000年6月,江渭清在晨练后安睡中离世,享年90岁。人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他随身带着一张泛黄的名单,上面写着皖南突围的22个名字;右下角用铅笔圈着三个字——“未敢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