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非成神:见愚、认慢、破执,平心;放平,放平,再放平》
愚痴如影逐身行,慢似高山阻水平。
执着千般缠作茧,原来大梦唤惺惺。
低头方识尘埃重,抬眼才知月色明。
放下秤砣心自坦,人间草木俱多情。
世人谈修行,辄慕飞升羽化,神通自在。或求列仙班,或冀成圣贤,仿佛修行之极果,必为超凡入神。然以余观之,此皆南辕北辙,痴人说梦。真正的开悟者,非向上攀援,而是向下扎根;非变成他物,而是如实地成为自己。如同江河归海,不曾增减海水,只是认清了自身本是咸水。所谓修行,不过是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也愚痴,我也傲慢,我也执着。然后,将那颗终日悬在半空、不得安放的心,一点一点地,放平,放平,再放平。
一、见己之愚:大智若愚,识愚即智
孔子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此语平淡,却是勘破迷障的利刃。世人愚痴,不在于未知,而在于“强不知以为知”。庄子笔下“望洋向若而叹”的河伯,未见北海时,自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此一“满”字,便是愚痴的根源。古希腊智者苏格拉底,遍访雅典贤达,最后恍然大悟:“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此言非谦逊之辞,乃实相之语。
承认自己愚痴,非自贬,而是开眼。夜郎自大,固为笑谈;然井底之蛙,若肯承认天只有井口大,反倒离跳脱之日不远了。最怕的是,明明陷在无明长夜,却自以为头顶烈日。放下“我什么都懂”的伪装,露出“原来我不懂”的赤诚,这一步,看似退步,实则是踏上了菩提路。
二、认己之慢:虚怀若谷,慢心顿息
“恃才者傲物,挟能者凌人。”傲慢,是心头一座山,挡住了外界的风景,也压住了自己的生机。王阳明尝言:“人生大病,只是一傲字。”为子而傲必不孝,为臣而傲必不忠,为友而傲必不信。细想来,你我心中,何尝没有这座山?读书多者,易以文字慢人;见识广者,易以阅历轻人;甚至修行久了,也会以“境界”高人一等。
昔者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贤士,其位尊权重,却无一丝傲气。而祢衡击鼓骂曹,纵有才华,终因狂傲丧命。傲慢者,实则是内心孱弱,需靠高人一等的幻觉来维持自尊。而真正的强者,如大海处下,百川归之。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往低处流,从不与山争高,却在最低处汇成汪洋。承认自己心存傲慢,承认自己并不比他人高明多少,那一刻,心头的山便开始松动,化为平地。
三、破己之执:随方就圆,执着成碍
“执着”二字,最是迷人。世人常以为,执着便是坚持,便是毅力。殊不知,孔子告诫:“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唯我独是。此四者,正是破执的良药。执着于善,恶便随之而生;执着于净,垢便相对而立。禅门有公案:老僧三十年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如今依旧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这最后一重境界,便是去掉了“名相”与“分别”的执着,还事物以本来面目。
我们执着于某个观念、某段感情、某种生活方式,如同攥紧一把沙,越用力,沙漏得越快。苏轼一生坎坷,被贬黄州时,开荒种地,自称“东坡居士”,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再贬惠州,还能乐观地“日啖荔枝三百颗”。他并非不痛苦,而是不执着于原有的“高官厚禄”之相,随缘自适,处处是家。执着是冰,心是水;化开执着,心自流淌。
结语:
修行之路,不在深山,不在庙堂,就在这平平常常的起心动念间。见自己之愚,方能生智慧;认自己之慢,方能得谦和;破自己之执,方能获自在。不必等待某个遥远的未来,成为什么了不起的神圣人物。就在此刻,放下那莫须有的完美假面,老老实实面对这个有瑕疵、会犯错、常动摇的自己。
把心放平,如镜照物,来去无痕;把心放平,如水平流,遇方成方,遇圆成圆;把心放平,如地静载,承污纳垢,而生万物。当你不再费力成为别人,天地间的清风明月,自来与你为伴。这一趟人间,走得诚恳,便已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