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左宗棠到永州查案。晚上住客栈，得知永州总兵要强娶店主女儿，左宗棠打包票替他解决。没想到，到了那天，左宗棠连人影也不见。店主绝望地叹了口气："一个萍水相逢的住店书生，根本指望不上。"

迎亲那天，樊家花轿在门口停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只来了个兵弁传话，说总兵大人军务紧急，婚事押后。店主父女跪在院子里磕头，以为是菩萨保佑，全然不知是左宗棠在背后出的手。

左宗棠退房离开永州的当晚，就以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名义发出一道六百里加急，命永州镇总兵樊燮立刻回省城长沙汇报紧急防务。军令如山，樊燮只能丢下花轿，连夜骑马赶路。樊燮根本想不到，这道命令是一个师爷写的，不过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三天后，风尘仆仆的樊燮赶到了长沙巡抚衙门。堂上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师爷，正是左宗棠。樊燮是朝廷正二品武官，眼里根本没有这个没品级的幕僚，既不拱手，也不行礼，只斜眼站在那里。

左宗棠没废话，上前一脚踢过去。随后当场铺开信笺，以"目不识丁、贪纵不法"为由，起草奏折将樊燮弹劾革职。

樊燮不是没有后台的人。樊燮的亲姐姐是湖广总督官文的五姨太，平日里正是靠着这层裙带关系在永州横行无忌，出门坐八抬大轿，连阅兵都不肯下轿。此番受辱，樊燮立刻借官文之力向京城递了御状，告左宗棠把持官府、欺压武官。咸丰皇帝大怒，下旨若查实不法，就地正法。

消息传开，左宗棠的命悬于一线。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联合权臣肃顺，向咸丰帝呈上了一封奏折，折中有一句话：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咸丰帝最终撤回了杀头令，还授予左宗棠四品京堂，命左宗棠招募楚军、协助抗击太平天国。

一个险些人头落地的举人幕僚，就此踏出幕府，正式走上了晚清历史的舞台。

然而这还不是左宗棠这一生最险的局面。

十余年后，中国西北边疆的形势已经坏到了极点。中亚浩罕汗国的军事冒险家阿古柏，自1865年起率兵入侵新疆，相继占领喀什噶尔、叶尔羌、和田、乌鲁木齐等地，自立政权，对外称"哲德沙尔汗国"，并取得了英国和沙俄的政治承认与武器援助。

与此同时，沙俄以"代为保管"为名，于1871年强行占领伊犁，迟迟不肯归还。

清廷内部为此争论激烈，李鸿章等人主张：西北路途遥远，耗费无底，不如集中力量经营东南海防。左宗棠在1874年上奏朝廷，直接点明：新疆若失，蒙古便失去屏障，蒙古一旦动摇，京师便无险可守。这番判断最终说服了朝廷。

1875年，年已六十三岁的左宗棠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为筹集军费，左宗棠让商人胡雪岩出面向外国银行借款。后勤方面，左宗棠要求军队沿途开荒种粮，以维持这条漫长补给线上的粮草供应。

出征前，左宗棠命人抬了一口棺材，随军同行。众人心里清楚，这不是作秀，左宗棠是在告诉所有人：此去若不能收复失地，便不打算活着回来。

大军出关后，部将刘锦棠按照"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方针稳步推进。1877年底南疆大部光复，阿古柏兵败身亡，"哲德沙尔汗国"就此覆灭。1878年1月，清军收复和田，除伊犁之外，新疆全境重回大清版图。

但左宗棠心里清楚，伊犁的事还没有了结。1880年，年逾古稀的左宗棠再度亲赴前线，将棺材抬至哈密，以军事压力配合外交谈判。

1881年，中俄签订《伊犁条约》，中国收回伊犁大部分领土。1884年，清廷正式在新疆建省，从制度上将新疆纳入与内地相同的行政体系。

左宗棠从1859年永州客栈的那个夜晚，走到新疆建省这一步，整整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