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官场有个老头儿叫文彦博,活到九十二岁,熬死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任皇帝,当了五十年将相。你知道同时期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物都什么下场吗?王安石变法失败郁郁而终,司马光折腾几年也就活了六十八,富弼因为拒不执行青苗法被贬到亳州,最后在洛阳憋屈到死。唯独这个文彦博,善终。
凭什么呢?凭的不是本事,是“会躲”。
庆历七年贝州叛乱,官军打了几个月打不下来,文彦博去了,明着打北门暗着挖南边的地道,两个月把叛军头子王则活捉。凭这个功劳四十一岁当上宰相。但这都不算他最高明的地方。最高明的是后来王安石搞变法,朝堂上吵翻了天,文彦博也反对新法,尤其看不惯那个市易法觉得朝廷跟老百姓抢生意太丢人。但他不学司马光那样站大殿上跟皇帝死磕,也不拉帮结伙跟新党对着干,他就是心平气和说几句,皇帝不听,他马上申请调到地方去——你新法爱怎么搞怎么搞,我去大名府当我的地方官,离京城远远的。
结果呢?新党掌权的时候他在外地安然无事,后来旧党回来了他威望还在照样被请回来重用。八十多岁了哲宗还让他当平章军国重事,六天进一次宫就行,一个月给皇帝上两次课。司马光活着的时候极力举荐他,说他是什么姜太公郭子仪,可司马光自己六十八就没了,文彦博舒舒服服又活了二十多年。
契丹使者来大宋见了他,回去跟人说这是个“天下异人”。能让对手服气到这个份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险境。皇帝问他怎么养生,他说“不以外物伤和气,不敢做过当事”——你听听,这是说养生吗?这分明是说做官。凡事别走极端差不多就收手,别得罪人别硬扛。
他退休后在洛阳搞了个“耆英会”,全是一帮白胡子老头儿,最年轻的司马光当时都六十二了。他们轮流做东喝酒写诗,每次出门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觉得这是洛阳城的一道风景。1973年合肥挖出了他女儿的墓志铭,上面详细记着这个女人的嫁娶和家族关系——那个年代女性的故事留下来的太少,一块石头反而成了宝贝。他在故宫博物院还留着几幅字写的是行草,懂书法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当然他也不是没被人整过。蔡京搞元祐党人碑把司马光苏轼黄庭坚全列进去,文彦博也在名单上。按理说入了这个黑名单名声就臭了,可宋徽宗私下让人把他名字划掉了,理由是“他是个厚道人”。你想想,一辈子不树敌不极端,关键时候真有人替你说话。其实从墓志来看他女儿嫁的应该是包拯家族但这一点学术界还有争议,不过他这个人的生存策略没什么争议了。
就是怂。或者不叫怂,叫“懂得什么时候不逞能”。大多数人死在硬扛上,他赢在会躲上。九十二岁无疾而终,同朝为官那些人谁的坟头有他这么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