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唐朝第一个状元是哪儿人？长安？洛阳？都不是。这哥们儿叫孙伏伽，正经河北贝州武城人，就是现在河北省故城县西半屯镇一个村子。公元622年李渊开科取士，他名字写头一个，这是中国科举史上第一张状元榜。

但有意思的事儿在后头。他老家河北后来没出几个状元，反倒是他当过官的长江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三百年间冒出来二十多个状元。有人说是一个县出了29个，这个数字学术界到现在还在吵，可有一件事儿是铁打的——那块地方的人把读书当种地，当成活命的本事。

那块地方叫如皋。

如皋人读书有多邪乎？有个王载，自个儿不是进士，可他儿子王惟熙中了，孙子王观和王觌全中了，王观还考了个开封府试第一。一家三代七个进士，人送外号“一门七进士”。如皋至今还留着“集贤里”的老街，就是这家人当年住的地方。

可你得想明白一件事——考进士这事儿，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唐朝近三百年才录了四千多个进士，每榜就一二十人。有学者统计过830个唐代进士，世家子弟占了七成一，寒门子弟只有一成六。十个进士里七个家里有背景，这叫什么公平？

朝廷也想管。武则天发明了“糊名”，把考生名字盖住再批卷。宋朝更狠，糊完名还让人重抄一遍怕考官认笔迹。可管得住吗？大和二年主考官崔郾还没上任，就有人跑到他家说“今年的状元名额早被预定”。长安送选的考生前十名基本“坐等及第”，要是礼部敢让其中几个落榜，京兆尹能直接写信骂人。说白了，科举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游戏，寒门子弟不过是陪跑。

可如皋不一样。这地方出了一套自己的规矩——新科进士回乡，必须捐钱建“魁星楼”还得义务授课三年。官府还规定：本县学子中进士赐二十亩免税田，中了状元再加赐一口井，井壁上刻名字供后人洗笔。这套规矩从唐朝就开始立，一直撑到清末。唐代如皋那些状元的井，到今天还留着，井栏上刻的名字都模糊了可还能认出来，大历十二年的、元和三年的、咸通十五年的，跟墓碑似的杵在那儿。咸通十五年那个状元叫郑畋，黄巢打长安的时候他带着三千如皋子弟北上勤王，一路收复三州，史上叫“状元军”。这哪儿是读书人，这是拿笔杆子的人直接改拿刀枪了。

说白了，如皋根本不是靠什么“龙脉”，靠的是明码标价的制度——你考上了，你有义务教后来人；你考不上，官府给你田种。这套东西比什么“寒门贵子”的鸡汤硬核多了。最狠的是，当地老百姓根本不信什么天生聪明，他们信的是“家有千金不如藏书万卷，田产百亩不抵幼子识字”。妇女纺纱的时候背《孝经》，船夫摇撸的时候考《论语》，盐船空载回来专门辟舱室装书借给穷学生——这种风气才是真正的教育。

如皋中学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一句话，是宋代一个状元老了以后写的：“吾非生而知之，唯日日不知倦耳。一纸功名何足道？能让家乡孩子不必再蘸泥浆写字——此乃状元真义。”

对了刚才说到孙伏伽是河北人，可他到底葬哪儿？现在河北故城县双屯村北边有俩土包叫“双冢子”，东边那个被考证为孙伏伽墓，旁边还有块民国石碑写着“在三皇时代，盖邈乎远矣”。你看，连第一个状元的坟头都在田埂边杵着，没修什么豪华陵园，就俩土堆。这大概才是真东西。漂亮话谁都会说，可实打实干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全中国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