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派兵部尚书邱瑞统领大军围剿瓦岗寨。
兵部尚书邱瑞,长平王,领着十五万大军压向瓦岗寨,阵前跟秦琼斗了四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到头来却掉头投了瓦岗,这仗听着够劲。
可你翻遍《隋书》和《资治通鉴》,压根找不到这么个人。
邱瑞,是清代小说《说唐》里编出来的角色,连他那杆白龙银枪都是说书人给配的,隋朝确实派过大军剿瓦岗,而且不止一次。
只是带兵的人,没一个叫邱瑞。
真要找那位被朝廷寄予厚望、最后栽在瓦岗手里的将军,得说张须陀,张须陀这名字今天没几个人记得,可在大业年间,他是隋炀帝亲口点过的"名将"。
山东河南一带的农民军,他追着打了好几年,几乎逢战必胜。
秦琼、罗士信这两位后来名震凌烟阁的人物,那会儿都还是他帐下的兵,瓦岗将领一听张须陀要来,心里先怵三分。
转折出在大业十二年的秋天。
那年十月,瓦岗军围荥阳抢粮仓,张须陀奉命来解围,新投奔翟让的李密,看准了这位老将的脾气,能打,但骄,追起溃兵来不要命。
李密让翟让正面诈败,自己带人埋在大海寺北边的密林里。
张须陀一看对面是翟让领着一群泥腿子,扭头就跑,提兵就追,一头扎进口袋,这一仗张须陀战死,隋朝在中原最能打的一根顶梁柱,就这么断了。
一根顶梁柱没了,朝廷该急吧?可这时候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中原。
隋炀帝杨广人在江都,也就是今天的扬州,整日不愿北归,剿瓦岗的差事,落到留守东都洛阳的越王杨侗一帮人头上。
你品品这个局面,前线打成一锅粥,皇帝躲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看歌舞,调兵遣将得靠孙子辈在洛阳张罗,这仗能顺才怪。
大业十三年,洛阳方面又凑了一支队伍南下,主将里有虎贲郎将刘长恭,还有河南讨捕大使裴仁基,李密带着单雄信、徐世勣这帮人迎头一通猛打,隋军大败,东都城里吓得不轻。
裴仁基这个人,才是真正能跟"邱瑞降瓦岗"对上号的原型。
隋朝打仗有个老规矩,大将身边搁个监军盯着,名义上叫防范,干起来常常是外行卡内行,裴仁基摊上的监军叫萧怀静,两人本就不对付。
洛口一仗打得不利,刘长恭回头告裴仁基贻误战机,萧怀静也跟着上书弹劾。
裴仁基进退两难,回洛阳是个死,不回也是个死,李密的使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了门,裴仁基想明白了,一刀砍了萧怀静,带着虎牢城和满营兵马,投瓦岗去了。
跟他一块过去的,是帐下的秦琼、程咬金。
李密乐坏了,封裴仁基做河东郡公,把秦琼程咬金这帮猛人编成八千内军,待遇给得极厚,你看小说里邱瑞那身"忠义难两全、被逼上瓦岗"的戏码,剥开来其实就是裴仁基这一段。
只不过真实的裴仁基手上沾了血,为了活命,先杀了自己的监军。
这种事写进评书不好看,于是清代说书人给他换了张脸,起个新名字叫邱瑞,安上长平王的头衔,再让他风风光光跟秦琼攀上姨甥亲。
一段血淋淋的叛降,就这么被磨成了一段英雄佳话。
那隋朝为什么剿不动瓦岗?真不是缺一员能打的猛将,张须陀够能打吧,死在轻敌上,裴仁基也能打,可被自己人逼到了对面去。
烂的是那套盘子。皇帝在江南不管事,前线将领既要防敌人,又要防身边的监军,打了败仗要担责,打了胜仗还得提防被同僚告黑状。
这样的军队,人再多,枪再利,心早散了。
偏偏对面来了个最会算计人心的李密,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后面更像一场接力赛,瓦岗自己也没笑到最后,大业十四年,李密在邙山被王世充打垮,裴仁基连同秦琼、程咬金又一道降了王世充。
再往后,裴仁基嫌王世充为人奸诈,暗中谋划干掉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事情泄了底,他跟儿子裴行俨一块被杀。
那个被小说捧成英雄的人,真实结局,是死在又一次站队的赌局上。
倒是秦琼,前前后后换了六个上司,来护儿、张须陀、裴仁基、李密、王世充,最后才到李世民门下,前五位,死的死、败的败,只有跟了李世民这一回,他熬出了头,进了凌烟阁。
这运气,多少也是命。
至于邱瑞,长平王,白龙银枪,逍遥驹,说书人讲了几百年,听客信了几百年,可大海寺那片密林里真正倒下的那个老将,史书给他留的字,没几行。
参考资料: 1.《资治通鉴·隋纪》(卷一八三)关于大海寺之战、张须陀战死及裴仁基杀监军降李密的记载。 2.《旧唐书·秦叔宝传》关于秦琼历仕来护儿、张须陀、裴仁基、李密、王世充诸将的记载。 3.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隋末王薄起义:一夜之间,天下大乱》中对瓦岗军与张须陀荥阳之战的梳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