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是真会享受啊，晚上睡觉还得让两个小姑娘抱着脚丫子，这是人肉电热毯吗？

很多人记住严嵩，记住的其实是一个画面。

八十多岁的老头钻进被窝，两个小丫头一边一个，把他的两只脚丫子抱在怀里焐着，活人电热毯，一焐一整夜，够会享受吧？

可你要是翻明代的史料去找这一幕，找不到。

这画面出自2007年那部《大明王朝1566》，是编剧加的戏，至于严嵩会不会真用侍女暖脚，史上无从考证，真能把严嵩的奢侈钉死在纸上的，是另一本账。

那本账叫《天水冰山录》。

名字取「太阳一出冰山落」的意思，说的就是严家这座靠皇帝撑着的冰山，严嵩父子倒台抄家，官府把抄出来的东西一件件登记造册，光记账就记了六万多字。

六万字什么概念，一本中篇小说的体量，里头没有故事，全是清单，全是数目。

黄金一万多两，净银二百多万两，玉器首饰上千件，房屋宅基地五十七处，田地山塘两万多亩，书画上千轴册，布匹近两万匹，零碎绸缎五万多块。

两次查抄折算下来约二百三十六万两白银，有人按购买力换算到今天，大约三个亿。

这些数字看着麻木，对吧？那就看家具，光床就抄出五十二张，螺钿的、雕漆的，每张估价十五两银子，桌子三千零五十一张，椅子两千四百九十三把，橱柜三百七十六口，屏风围屏一百零八座。

还有一样东西，脚凳，三百五十五条。

你没看错，三百五十五条脚凳，一个传说里脚冷得要活人来焐的老头，家里光垫脚的小凳子就攒了三百五十五条，哪还用得着小姑娘抱着睡？

戏里给他安排两个丫头焐脚，不过是替这堆死板的账本找了个好看又扎眼的镜头，真实的严家奢到什么程度？连家里的马桶便器都拿金银铸成，做成人形。

最稀罕的还不是金银。是书。

严家藏的史书，从《史记》到《宋书》一水儿的宋刻本，累代实录加经史子集合计八十八部、两千六百一十三本。

当时人比过，论金银珠宝，严家还比不上正德朝的钱宁、江彬；可论字画藏书，严家随便拿一件出去，那两位拍马都望尘莫及，一个权臣，硬是把半个朝廷的文脉精华搬进了自家宅子。

那这份家底是怎么攒起来的？

严嵩是江西分宜人，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六十三岁才拜相入阁，在内阁首辅这把椅子上一坐二十年，专擅国政。

嘉靖皇帝那时候痴迷修道，整天躲在西苑炼丹、写青词敬天，朝政常常不大上心。

严阁老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这位皇帝伺候舒坦，皇帝要的青词递得又快又合心意，皇帝厌烦的人，料理得干干净净。

真正在外头收钱办事的，是儿子严世蕃。

这小子比爹还精，胆子也比爹大，卖官、收贿、替人断生死，门道一套一套，严家这座冰山底下垫着的，全是这种买卖。

一个在内当家，一个在外敛财，二十年里满朝文武谁敢去碰？

碰过的也不是没有，碰一个倒一个，夏言就是前车之鉴，能熬得住的，只有徐阶。徐阶眼睁睁看着夏言怎么被弄死，明白正面硬刚就是送命，于是低头、陪笑、陪着写青词，把脾气全藏起来，一等等了二十年。

等到嘉靖对严家也腻味了，徐阶才慢慢出手。

严世蕃先被拿下，嘉靖四十四年处斩，严嵩被削官夺爵，家产一茬一茬往外抄，前前后后抄了二十多年，故事到这儿，该说那个真正的画面了。

隆庆元年，也就是1567年，八十七岁的严嵩住在北京郊外坟地边一间守墓的破屋里，满头白发，眼窝深陷，饿得几乎走不动路。

这位当过二十年首辅的老头，最后沦落到去坟场捡死人的祭品吃，靠偷供桌上的残食充饥，在饥寒里病死，尸体停在官府公廨，竟没有一个人赶来收尸吊唁，官府只好草草埋了，连棺木都没配。

《明史》专门记下了「寄食墓舍以死」这几个字，这种写法在书里其他人的传记中并不多见。

同一部《明史》把他列进明代六大奸臣，给的评语，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你说怪不怪，家里抄出过三百五十五条脚凳的人，最后死在一张床都没有的窝棚里。

戏里给他焐脚的那两个小姑娘，史书上一笔都没有；倒是坟头那点早已冷掉的祭品，实打实写进了正史。

参考资料： 人民网·文化频道《古代官员财产公开：严嵩抄家长20年 财产记录6万字》（作者夏炎，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中国新闻网《明朝曾因贪官囤藏巨银导致通货紧缩》；《明史·严嵩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