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击毙7名日军后体力透支,眼见敌人持刀逼近,他灵机一动手摸身后
1946年腊月十三,灵寿县西山脚下的石槽突然被凿穿,清亮的泉水顺沟而下,冻得发亮的石壁上蒸起薄雾。围在渠口的乡亲一片欢呼,拄着木墩站在前排的张树义却没笑,他只是低头,摸了摸磨得发黑的木墩,好像确认它仍然结实。谁也想不到,三年前他还在房子山的乱石间与日军缠斗,身上插着刺刀也没倒下。
缺水的困顿让人记得久远,可真正改变命运的往往是另一种匮乏——弹药。1939年3月,房子山被日军步兵第108联队占住,八路军只余三十余人的机枪班和几十名自发赶来的民兵。山头不高,却能俯瞰四面村落,若让敌人守稳,整条滹沱河北岸都会亮起狼烟。张树义当时刚满三十三岁,因一米八的身板被选进机枪班,当夜临危受命,“山顶要是丢了,后边老乡没地跑。”他对战友低声咬字,算作誓言。
第一天,机枪子弹充足,密集火舌把敌人压在山洼。第三天,弹链空了,只剩几颗手榴弹。暮色里,一小股日军摸上来,零星枪火映出刀锋寒光。张树义一手抄起最后一颗手榴弹,另一手拔刀迎上去。七个敌兵前赴后继,倒在碎石之间,硝烟刮得他满脸血痕。体力耗尽之际,又有一名军曹举刀冲来。张树义后退半步,手往背后一摸,只触到一把断了柄的工兵锹。锹面冰冷,他索性将木柄磕落,握铁片当盾,迎着刀锋猛扑过去。锹与军刀相击,火星四溅,军曹被撞得后仰,滚下坡去,再没起来。
“树义,留点力气,咱们还得守夜!”旁边民兵大喊。张树义没答,只是抬手示意再装石头作弹。弹痕、碎石与血迹混杂,房子山守住了。事后清点,他单人刺杀七名敌兵,民兵们说:“这小子是条疯狼。”他说:“不是狼,是没地方退。”
可胜利没有让他更完整。半年后,龙泉关阻击战中,他挡在机枪盾后三天三夜。炮弹把掩体炸成碎板,也把他的双腿卷进塌方。醒来时,他已躺在简陋救护所,双膝以下空荡。“命保住就行。”军医只留下这句话。他埋头咬牙,连夜让战友削木块,用皮带捆成两截木墩,从此扶着腋杖挪动。
归乡那年,灵寿县的田畦旱裂,村前那条季节河早已断流。没有水,活不成。张树义看着光秃山坡说:“把水引下来。”县里拨不出钱,他便去找老兵、找猎户,凑炸药,也借来两头骡子。冬天石头冻得裂不开,他们就点柴火烘山体,再用钢钎硬凿。夜里,火把闪烁,锤声不断,像当年帐篷里的撞击枪栓。乡亲们劝他歇歇,他只回一句:“山不让路,人给它让条路。”
工程拖了五年。人手不够,他就坐在木墩上用绳子绑石头,背上崖;炸药短缺,他把拆下的日军炮弹壳改装雷管。有人悄悄问他怕不怕再炸伤自己,他笑着摇头:“腿都搭进去了,还怕啥?”笑声里隐着喘息,却没人再劝。
渠水终于在腊月十三这天流进村院。老妇人用瓦罐接水洗土豆,娃娃们围着水沟拍掌。县里送来一面写着“自强模范”的红旗,张树义接过去,转身插在渠口。木墩陷进泥里,他稳如磐石。
1983年,他查出肺病,呼吸比当年负伤时还困难。老战友来看他,“树义,还记得那把断柄锹吗?”他摆手:“记啥用?渠修好了,比啥都强。”两年后,他在春雷声里合上双眼。灵寿县为他立碑,只写十一字——“抗日战士张树义,渠在水长。”
石渠至今仍流,房子山的松林也在,一到清明,山风掠过松针,仿佛钢钎敲石的回响,提醒着后人:当年子弹打光时,是谁用一块铁锹面,挡住了刀光,也凿出了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