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投降,消息第二天传到重庆,那天,街上一个胖子,扯着嗓子光喊“赢了!鬼子投降了!”手里还拿手杖挑着个帽子,抡得满天飞,他见人就亲,碰到熟人上去就是一拳,直到没了力气才回去睡觉。
傅斯年那时候就在重庆,住聚兴村,他个子大,身子胖,那天拎着一瓶酒就出了门,直接冲到街上,他手里拿根手杖,挑着自己的帽子,就在街上乱舞,一边走一边喝。
街上早就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喊叫声,敲锣打鼓放鞭炮,没人管认识不认识,见了面就笑,就喊胜利了,傅斯年跟旁人不一样,他见人就抱,上去就亲,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熟人上来他抬手就砸一拳,砸完了接着叫接着跑。
吴鼎昌见他那个样子,劝他说你不要太兴奋,傅斯年根本不听,抓着吴鼎昌晃了又晃,接着往街上跑,他又跑到参政会去,沿途一直叫,声音越来越哑,直到喊不动了,才拖着步子回家睡觉。
第二天下午罗家伦去看他,他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他写信给夫人的时候说,那天冲出去的时候,回到家帽子丢了,鞋也少了一只,整个人瘫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
那时候日本人打进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背着包袱往大后方跑,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天天盼着胜利,天天怕着亡国,傅斯年那时候跟着北大迁到西南,在四川李庄待了好些年,他自己生过大病,看着身边的人熬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
十四年啊,多少人没等到这一天,多少人从黑发熬成白发,多少孩子长到十几岁没见过太平日子,傅斯年那时候快五十了,他读书一辈子,办教育一辈子,骂汉奸骂权贵从来没软过,这一天听到胜利消息,他绷了十几年的弦一下子断了,就变成街上那个疯疯癫癫的胖男人。
他不用端着学者的架子,不用管什么身份体面,他就是一个熬了十四年的中国人,等到胜利那天,他就是要疯一次,就是要喊出来,就是要抱着每一个陌生人庆祝。
那天重庆街上全是这样的人,商铺挂出旗子打折,吉普车挤满了人,中国人抱着美国兵跳,美国兵也抱着中国人跳,小孩在人缝里乱跑,大人站在街上哭,哭完了接着笑,没人觉得傅斯年失态,换做任何一个熬到今天的人,都不会比他更冷静。
我们现在过太平日子,很难体会那天的心情,你想想,你跟身边人天天担惊受怕,天天听着前线消息,看着同胞被杀,国土沦丧,熬了整整十四年,突然说日本人投降了,胜利了,你能不疯吗?
傅斯年那天扔了帽子丢了鞋,喊到嗓子哑,回到家睡一觉,第二天起来接着干他的事,去北平整顿北大,把汉奸教员一个一个清出去,说汉贼不两立,要给年轻人做榜样,他那天在街上疯的样子,就是给这场十四年的苦难,一个最实在的交代。
今天再讲这个故事,不是说要记仇,是说我们今天的太平,都是那辈人熬出来的,换回来的,那辈人的欢喜,就是这么直接,就是这么疯疯癫癫,却比任何官方文章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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