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说晚年何绍基的书法是在哆哆嗦嗦地画圈，那么这种你根本看不懂的绝世癫狂，到底是年老力衰的艺术失格，还是老人遗忘了法度回归天真的终极之境？

启功先生的这个评语，是帖学大家看碑学路子的一种直接感受。而把这种“癫狂”跟“回归天真”连在一块，则引出了更深的问题：法度的尽头会是什么样子？何绍基最晚年的字，确实脱离了中年时精心构筑的结构与用笔的紧张感，进到了一种很放松、甚至像失控了的状态。

这很有可能是两层原因搅和在一起的结果。身体老了，控制力下降，这是没法否认的事。但关键是，艺术家怎么面对这个丧失。对大多数人，这就是“失格”。可何绍基一辈子追的就是反精巧、反流便的“拙”与“涩”，这已成了他的本能。

晚年的生理性颤抖，可能在客观上帮他完成了这个追求，而且达到了从没有过的极致。他不再需要刻意回腕去制造阻力，身体本身的衰老就成了自然的阻力。于是，那哆哆嗦嗦的线，褪去了最后的技法痕迹，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简单。这或许不是回到小孩什么都不会的“天真”，而是回到一种超越了所有法度之后、自然而然呈现的生命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