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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最硬气的女人,是我哥的妻子。 那年,我哥和人合伙办的印厂突然崩了盘,外面

我见过最硬气的女人,是我哥的妻子。

那年,我哥和人合伙办的印厂突然崩了盘,外面压着将近两百万的债,天天有人堵到家门口叫骂,连窗玻璃都被砸得粉碎。我妈被吓得住进了医院,我哥一时想不开,差点从高处出事,幸亏发现得及时才把人拽回来。就在那种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嫂子嫁进来还不到两年,孩子才几个月大,谁都不敢替她做主,只能等她。

那天下午,她抱着孩子坐在屋里那张掉皮的旧沙发上,孩子哭得厉害,她却一直没低头哄,只盯着地上那些亮闪闪的碎片。门口,我爸蹲在台阶上抽闷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芸你要是想走,我们也不怪你,家里真没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说完,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布袋,里面只有几张揉皱的零钱。

嫂子没有伸手接,反倒把孩子往我怀里一放:“帮我看一会儿。”她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背着一个旧包,手里攥着一本存折。“这里面是我结婚时攒下的六万块,先拿去给妈交医药费。”她走到我哥面前,见他低着头缩在墙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抬腿就是一下:“你要是真没胆子扛,就别拖着孩子一起受罪。”

第二天一大早,她揣着家里最后那点现金出了门。直到天擦黑才回来,裤脚全是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馒头和一把青菜。“我去以前待过的制衣厂问了,他们肯收零活,按件给钱,我能干。”她说这话时,先掰了一大口馒头,蘸着咸菜往嘴里塞,噎得直皱眉也不肯停。

晚上我起夜,听见客厅里有细细的响动,推门一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外头透进来的路灯光一针一线地缝东西。家里的缝纫机早被债主抬走了,她只能徒手干活,针线从指缝里穿过去,歪歪斜斜,却一刻没停。“这是厂里白天带回来的活,一件能挣几毛。”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布满血丝,“你哥现在指望不上,我不撑起来,谁撑?”

三个月后,她领到第一笔工钱,整整三千出头。她一分没留,转头就去找了以前和我哥合作过的一个老客户。那人当初也被坑了不少,本来对我们家心里有气,可见她一个女人,硬是把身板挺得直直的,开口就说愿意慢慢还钱,还求对方再给些小单子,最后对方竟真松了口。

我哥也慢慢缓过来了,开始跟着她东奔西跑。她在屋里缝衣片,我哥就出去搬货、理线、卸箱子。有回催债的人又上门,指着她鼻子骂得特别难听,我哥忍不住要冲过去,她一把把人拽住,转头就顶了回去:“钱我们会还,别再满嘴喷粪。你要是继续闹,我就抱着孩子到你家门口坐着,看谁耗得过谁。”那人愣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最后还是灰溜溜走了。

这一扛,就是整整五年。她没给自己添过一件像样的新衣,冬天穿的是我妈改小的旧棉袄,夏天总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孩子断奶后,她就把孩子带到厂里,找个纸箱垫两层布放在旁边,孩子一哭就塞个奶嘴,她自己接着低头赶活。有一回孩子发高烧,她抱着去医院打完点滴,天还没亮就又赶回去,说那批活拖不得,晚一天就要赔钱。

去年开春,最后一笔债还清那天,她买了一只鸡,炖得满屋子都是香味。饭桌上,她给我哥夹了个鸡腿,我哥端着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哭了?当初逞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软。”我妈在一旁抹眼睛,哽着声音说:“小芸,这些年辛苦你了。”她只是笑笑,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不辛苦,只要一家人还在,就值。”

如今印厂又慢慢转了起来,规模不大,可总算能安稳开工。嫂子偶尔还是会去制衣厂帮忙,说自己待不住。前阵子我看见她和我哥在院子里晒被子,我哥踮着脚够晾绳,她站在下面扶着,还不忘数落他:“你慢点,别又给我摔了,摔了我可没空照顾你。”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我忽然明白,真正厉害的女人,不是说话多狠,而是再难也不低头,咬着牙把日子一点点熬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