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城头印未冷,七十条命换张纸,宋江到底图啥呢。
那天宣德楼前跪着二十七个人,诏书念完,宋江没说话。不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是听懂了——这官不像想的那样管事。他拿到的不是什么大权,是一堆北宋官场里早就设计好的空壳子。
武德大夫听着挺威风,其实就定个工资和穿啥颜色衣服。兵马都总管更离谱,没兵也没将,连调几个戍卒都要知州和枢密院点头。楚州安抚使?北宋压根没这个正式职位,是硬凑出来的简称,权力被知州、路帅、转运使三家分得干干净净。
他名义上管楚州防务,可钱粮归文官管,军官任免轮不到他,判案子更没资格。连带兵出城巡逻,都要和知州一起签字。这不是升官,是把梁山那帮人从山上搬下来,塞进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框子里——框子叫楚州,框子外全是盯着他的眼睛。
朝廷算得清楚:七十个人死在方腊战场上,换掉最后一点威胁;剩下二十七个,给点名头、发点俸禄,就地软着陆。不给田地,不许聚众,不授世袭,更不许改编制。所谓招安,就是让刀收进鞘里,鞘还套在别人手上。
宋江自己也明白。他没回梁山,也没去东京钻营,直接去了楚州。不是奔前程,是奔一个“暂时没事”的喘息期。毒酒来得不算突然,它早就在那张任命书的朱砂印里了——安全期从来都是有时限的。
李逵死前砸了酒杯,酒洒在地上,像当年聚义厅烧剩的灰。没人再提忠义两个字,因为那俩字早就被写进了公文格式里,成了盖章用的套话。
官印匣子还摆在桌上,朱砂没干透。淮水从城外流过去,水里映不出聚义厅的火光,只照见几片枯叶打旋。
宋江没等到第二年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