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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抗战正陷入最晦暗的时刻,蒋百里在汉口《大公报》上刊载了一篇长文,开篇

1938年,抗战正陷入最晦暗的时刻,蒋百里在汉口《大公报》上刊载了一篇长文,开篇便讲:“日本人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可怜的邻居。”

1938年的盛夏,汉口的空气里混着江水的潮气与炮火扬起的尘土。

武汉会战打得如火如荼,半个中国已经陷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南京屠城的惨状还烙印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头,华北平原、江南沃土接连失守,逃难的流民沿着长江两岸源源不断往汉口涌。

街上的茶馆、弄堂里,悲观的闲话顺着茶水飘得到处都是。不少人被接连的败仗磨去了心气,私下悄悄议论,国土越丢越多,再打下去迟早亡国,不如早早停战议和。

举国上下,正处在抗战最熬人的一段至暗岁月。

也就是在人人心神飘摇的关头,汉口版《大公报》开始连载蒋百里的长篇文章。往后几十年,民间代代相传,都记得这篇文章起笔的那句话:日本人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可怜的邻居。

翻阅留存下来的原版报刊才晓得,这句流传极广的话,并不是蒋百里落笔的原文开篇。

真正的文稿开头,满是文人骨子里的悲悯:世界上没有像我那样同情于日本人的!一群伟大的戏角,正在那里表演一场比哈姆雷特更悲剧的悲剧;在旁观者哪得不替这悲剧的主人翁,下一掬同情之泪呢!

一段原文,一句民间总结,隔着岁月互相呼应,反倒把蒋百里看待日本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

蒋百里是民国少有的顶尖军事家,自打青年时期起,就盯着东邻日本的动向,早早预判出这个岛国终将举国走上侵华的老路。七七事变爆发前,他便四处奔走,提醒国人警惕日本的扩张野心,只是彼时愿意放在心上的人寥寥无几。

1937年,战火骤然燃起,他身在欧洲,趁着旅居的空闲动笔起草这篇剖析日本民族的文稿。

异国他乡的书桌前,他翻阅海量史料,从日本的地缘环境、民族习性,再到军国主义的崛起根源,一字一句慢慢打磨。次年匆匆归国,辗转抵达战火边缘的汉口,赶在武汉战事最焦灼的时候,定稿交给《大公报》连载刊发。

报纸刚上架的头一天,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彼时百姓关心的多是前线战报,关心自家能不能躲过兵灾,谁也没料到一篇剖析敌国的文论,会在短短几天席卷整座江城。

没过三天,汉口街头的报童成了最抢手的人。

厚厚一摞《大公报》,常常刚运到报摊,就被等候多时的市民抢购一空。有钱的生意人整份订阅,穷苦百姓凑上几文钱,几个人合伙轮流传阅一张报纸。

文章没有晦涩难懂的兵法术语,不讲空洞的家国大道理,蒋百里像拉家常一样,拆开日本这个国度的内里。

他清清楚楚写明,日本之所以悍然发动侵华战争,根源困在狭小的国土与匮乏的资源里。狭小的岛屿装不下日渐膨胀的野心,军国主义权贵为了转嫁国内矛盾,用狂热的武士道思想捆绑全民族,驱使普通民众背着枪炮远赴异国厮杀。

这便是世人眼中,可怜的邻居。无数底层日本百姓被军国主义蒙骗,沦为战争机器上的零件,最终大半埋骨异国,落得家破人亡。

可可怜从不能抵消罪恶。

踏上华夏土地的日军,烧村落、屠平民、掠财物,千万中国百姓惨死在炮火与屠刀之下,破碎的家园、离散的骨肉,都是侵略者亲手造就的伤痕。从这个角度看,侵华日军,是刻在民族伤疤上最可怕的敌人。

一边看透裹挟之下日本民众的悲剧,一边绝不纵容侵略者犯下的滔天罪孽,蒋百里的眼界,跳出了非黑即白的狭隘仇恨。

整篇连载文章,字字都在给迷茫的国人注入底气。蒋百里凭借多年军事研判笃定,日本国土纵深不足、资源储备薄弱,最经不起长期消耗,他们想要的是速战速决,妄图短时间吞并全中国。

而我们华夏疆域辽阔,人口亿万,战略纵深绵长,只要举国同心咬牙坚守,以持久战拖垮急于求成的日军,侵略者的败亡只是早晚的事。

连载行至末尾,一句“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讲和”横空出世,一夜之间顺着长江水传遍大江南北。

前线战壕里的国军士兵,把刊有这句话的报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白日顶着炮火冲锋,夜里蜷在泥泞的战壕里,摸出报纸看上两眼,原本被伤亡消磨的斗志,又重新聚拢起来。

后方乡下的农夫、学堂里的教员、街边摆摊的小贩,凑在一处品读文章,此前萦绕在身边的议和论调,慢慢没了立足之地。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普通人,心里多了一份抗战必胜的盼头。

报社见文章反响空前,迅速把连载内容整编为单行本。在物资紧缺、战火纷飞的1938年,这本薄薄的册子短短数月狂销十几万册,顺着运输线送到前线各个战区,成了乱世之中难得的精神良药。

令人唏嘘的是,文章刊发后没过多久,常年奔波劳碌、忧国忧民的蒋百里积劳成疾,在当年匆匆离世。

他耗尽心血写就破敌之论,用文字稳住飘摇的民心,却没能熬过艰苦的抗战岁月,没能亲眼看见八年后日寇投降、山河重归安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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