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语言大学博导路文彬在最后一位博士通过答辩后，发表声明：鉴于学术生态愈发恶劣，且难以毕业和就业。他决定不再招收博士生。也奉劝硕士不必再读博士，远离伪学术，工作重于学位，好好看书过日子才是正道。

带完最后一个博士，不带了。

但这事儿其实并不突然，往前倒几年就有苗头了。

博士圈里早就开始流传一句话，叫“读博是最高级的廉价劳动力”。

你想想，一个年轻人吭哧吭哧读到博士，出来发现能进高校就算是祖坟冒青烟，结果进去一看，年薪十来万，还得从讲师干起，非升即走，几年之内发不出论文就卷铺盖走人。

这套玩法几年前就在985高校铺开了，武汉大学、中山大学都搞过，一批年轻博士被淘汰后直接在网上发长文诉苦，当时就有人说，博士这个头衔正在从光环变成包袱。

路文彬作为博导，他太清楚自己送出去的学生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不是在劝退，他是在止损。

至于“学术生态愈发恶劣”这话，听起来重，但翻翻最近的新闻就知道，学术圈的破事儿一点没少。

2024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通报了多起学术不端案件，有伪造数据的，有买卖论文的，有代写代投的。

华中某农业大学的黄某某论文造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学生拿着一百多页的举报材料实名举报导师，最后导师被撤职，但学生也脱了一层皮。

这还只是被爆出来的，水面下的呢？一个博士生能不能毕业，有时候不取决于你论文写得多好，而取决于你跟导师关系处得怎么样、导师的项目需不需要你继续干活。

这种环境里，学生不是在做学问，是在搞人情世故、在熬年头。

路文彬说“伪学术”三个字，没点名，但懂的人都懂。

就业就更别提了。

前些年大家还觉得博士毕业好歹能找个安稳工作，现在连这个预期都被打破了。

2024年高校毕业季，有记者统计过，不少省份的本科院校招聘辅导员都要博士学历，报录比动不动几百比一。

一个北大哲学系的博士去应聘某二本院校的行政岗，结果发现同场竞争的有十几个海归博士。

你寒窗苦读二十多年，最后跟一群同样寒窗苦读二十多年的人抢一个月薪六千的饭碗，这账怎么算都不对劲。

所以路文彬说“工作重于学位”，他不是说学位没用，他是说现在这个行情下，你花四五年读博的机会成本太高了，这四五年你去干点啥不好。

有人可能会提，那理工科博士不是还能去企业吗。

确实，生物医药、人工智能这些方向的博士去大厂年薪能开到五六十万，但那是少数中的少数。

人文社科类博士的出路窄得可怜，除了高校和研究所，社会上几乎没有对口的岗位。

你去企业面试，HR一看你三十岁了还是应届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心里就打鼓。

而文科博士扩招这些年一直没停过，2023年全国博士招生人数已经突破十五万，在校博士生规模超过六十万，这些人三四年后全要涌向就业市场，到时候是什么局面，路文彬这种老江湖早就看明白了。

他自己也说了，“好好看书过日子才是正道”。

这话有意思，你注意他的用词，不是“好好做学问”，是“好好看书过日子”。

他把学问和过日子拆开了，潜台词是学问不一定非得在学院里做，你读个硕士，有个基本的研究能力，然后去社会上找份工作，业余时间照样可以读书思考。

学院里的那一套，基金、课题、职称、帽子，跟真正的学问有时候是两码事。

他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说出来这种话，相当于一个开餐馆的告诉你其实在家做饭也挺好，不是砸自己招牌，是真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种话。

再回头看十年前，那时候博士确实还是个稀罕物。

2014年前后，很多地方的人才引进政策里，博士安家费能给到三四十万，直接分房或者给购房补贴的都有。

现在呢，不少城市的人才补贴缩水了，落户门槛也低了，博士的稀缺性被稀释了。

学历贬值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不是博士不值钱了，是博士太多了，而且教出来的博士跟社会需要的本领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这个裂缝路文彬看到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往裂缝里跳。

所以这事儿跟情绪化无关，跟理想幻灭也无关，就是一个在一线教学多年的老师，看到了系统的弊病，看到了学生的困境，然后做了一个诚实的决定。

他不招了，也劝后来的学生掂量掂量。

这不是唱衰高等教育，这叫理性消费学历。

十年前大家都觉得多读书总没错，现在大家开始琢磨了，读书没错，但花掉的青春和错过的机会，得算算账。

路文彬替学生算了这笔账，结论就是不划算，至少对他所在的这个学科领域来说，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