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身为山区英语老师,已支教多年。至今孑然一身,无儿无女,亦无车无房。5岁失母,10岁丧父。今天是我的生日,祝自己生日快乐!
五岁那年,母亲走的时候,她压根不懂什么叫死亡。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好些人,哭天喊地的,她被婶子拉到一边,手里塞了块发硬的米糕。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再也没人清晨扯着嗓子喊她起床,再也没人就着煤油灯给她缝补膝盖磨破的校服,再也没人她发烧时整夜守着,一遍遍换额头上的湿毛巾。那种失去,不是一下子塌了天,而是像冬天的风从破窗户里慢慢灌进来,一点一点把人冻透。
十年那年冬天,父亲也倒下了。村里人帮着办了后事,她跪在坟前没掉一滴泪,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从那以后,亲戚们轮流接她去住,三个月在大伯家,半年在三叔家,后来又转到出嫁的堂姐家。寄人篱下的日子教会她一件事:别人的屋檐再大,也不是自己的家。吃饭不敢多夹菜,说话前要先看脸色,连笑都得小心别太大声,怕招人烦。
最难熬的是夜里想爹妈,她就躲进柴房的稻草堆里,或者跑到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下,把脸埋进膝盖,咬着嘴唇哭,一点声都不敢出。她那时就想明白了——这世上没人欠她什么,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很多人说她命硬,硬得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可石头缝里的草,不也得拼命往下扎根,才能活?她清楚自己没有退路,身后是悬崖,往前是陡坡,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读书。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从来没跌出过年级前十。
助学金、政府救助金,加上几位老师私下塞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硬是把她托到了高中毕业。说句掏心窝的话,没有那些老师,她可能初中毕业就被送去工厂踩缝纫机了。她记得初中班主任姓周,五十多岁的女老师,每次给她钱都装作很随意:“拿着买几本参考书,别声张。”那种小心翼翼的照顾,比钱本身重得多。
高考填志愿那天,她趴在教室最后排的课桌上,没怎么犹豫就勾了师范专业。周围的同学都报金融、计算机、土木工程,说好找工作、挣钱快。她不是没想过钱的问题,但心里有个声音比钱更响:是读书给了她活下去的命,是老师给了她这辈子唯一感受到的、不带条件的温暖。她也要做那样的人,给那些缩在角落里、和她当年一样的孩子,托一把底。这听起来像大话,可对她来说,这就是本能——就像你溺水被人拽上岸,你缓过气来,第一反应也是回头去拽下一个。
大学四年,她靠助学贷款和周末兼职撑了下来。毕业那年,学校有城市里的招聘机会,待遇不错,可她扭头报了山区的支教项目。朋友骂她傻,说你自己好不容易爬出来,又往坑里跳。她没解释太多,有些东西解释起来太费劲,懂的人不用多说,不懂的说破天也没用。
这一支教,就是十几年。山里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她教他们念英语单词,也教他们唱“ABCDEFG”,有时候连粉笔都买不起,就在地上用炭条写。她的工资大部分花在孩子身上——买作业本、买棉鞋、给生病的学生垫医药费。
她自己呢?衣服还是大学时候那几件,手机屏幕碎了两道缝也舍不得换。身边人陆陆续续结婚生子,买房买车,她照样一个人住在学校腾出来的旧宿舍里,墙皮掉渣,下雨天还漏。
有人说她亏了,活了一辈子,连个家都没有。可她觉得,家不一定是几室几厅的房子。这些年,逢年过节总有毕业的学生打电话来,叫一声“老师”,说句“我想你了”,那种踏实感,比房产证上的红戳戳更实在。
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父母还在,看到女儿38岁还孤零零过生日,会心疼成什么样?有时候看到别的孩子过生日有蛋糕有蜡烛,她心里也酸酸的。可她从来没后悔过。后悔是什么?是你明明有别的路可以走,却选错了。她的路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今天是她38岁生日,早上六点照常起来上早读课,孩子们好像知道了什么,齐刷刷站起来用英语喊“Happy Birthday”,班长还偷偷在她桌上放了个煮鸡蛋,壳上歪歪扭扭写着“老师生日快乐”。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完又骂自己没出息,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她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孩子,可她有满山的书声,有一群眼睛亮亮的孩子,有那份当初从老师那里接过来的、沉甸甸的暖意。这算不算一种活法?她自己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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