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在第二次突破江南大营时取得了局部胜利,为何最终在战略层面却失败了?
1859年早春,长江两岸的绵雨方歇,苏州织机重新轰鸣。对清廷来说,这片号称“半壁江山”的沃土每拖延一日,国库就少进无数纹银;对天京城里的洪秀全,却是唯一能续命的粮仓与钱袋。江南经济分量之重,由此可见。
前一年,张国梁奉命在天京东面再度树起江南大营。营栅绕城七十余里,木栅两排,壕沟三道,炮台密布。把守下关、九洑洲的要塞一被攻占,天京北水路便只剩一道闸口,太平军的补给线被掐得死死的。
清军算的是持久围困。曾国藩从长沙写信给弟弟曾国荃:“勿贪功,稳打稳扎。”湘军在长江上游囤积粮弹,船只昼夜下行,一副要耗死城中兵民的架势。
可太平军并非坐以待毙。1860年2月,洪仁玕、李秀成在城内密议。有人劝他速破营垒,有人主张南下筹饷。洪仁玕低声道:“若不逼他们分兵,城外这口锁链断不了。”一句话定了基调:“先闹江浙,再拔大营。”
同年3月,李秀成和李世贤率三万精骑连夜渡江,直插湖州。杭州、嘉兴相继失守,江浙盐税骤减,朝廷急得团团转。和春急电张国梁:“火速回援!”张国梁咬牙收缩右翼,留下黄靖看寨,主力东调,围城缺口就此出现。
1860年5月2日拂晓,陈玉成麾下的敢死队趁大雾潜入白石洲,锋镝相接不到一刻便放火烧营。与此同时,天京城门洞开,数万步骑潮水般汹涌而出。三日之内,五十余座营垒接连倾覆,清军丢下大炮百余门、火枪上万,仓储粮银也被尽数掳走。黄靖在乱军中惊呼:“怎的援兵未回?”回答他的只有炮声。
这一次,太平军气势如虹,可尴尬的是没人说得清下一步该往哪儿打。洪秀全坚持“先护天京”,李秀成主张乘胜东下占据上海,陈玉成却催着西援安庆。争执几日无果,三方各自分兵,势头顿削。
同年6月,湘军攻下枞阳,切断安庆的外援。曾国藩背着朝廷的回援诏令,死守长江中游。他拍案道:“安庆不下,金陵难取;安庆一破,天下可安。”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清军的行动纲领。
安庆城中守将是韦俊,本是太平旧将,后在张小麟劝说下举棋不定。李秀成急电求援,城头火光可见天京,洪秀全却更担心东线,“若再失杭州,我奈何交代?”一句话让救援军原地踏步。陈玉成只能抽出三千精锐西行,到达时已晚一月。
1861年7月,湘军外线合围,重炮昼夜轰击,安庆城垣寸寸崩裂。9月5日,守军粮尽弹绝,城破,韦俊倒戈献城。李秀成闻讯苦笑:“江南大营是破了,门户却丢了。”安庆一失,清军长驱东下,天京顿露旷野。
回头看,太平军在江南大营前赢来最亮眼的三日,却没能换来持久的转机。内部诸王各握兵权,无法在关键节点聚焦同一目标;而曾国藩把全部筹码压在安庆,赌赢了江南。战术可以一时取胜,战略偏向却决定了生死。安庆陷落后,湘军仅用十月便逼近天京,太平天国的末章随之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