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想不到。把欧洲从中世纪拽出来的不是文艺复兴那帮搞艺术的,而是一帮德国农民和几个疯疯癫癫的教士。他们压根不想推动什么进步,只想让信仰变得更纯粹更极端。结果一不留神把科学的门给踹开了。
先说清楚一个事儿。天主教本来没那么愚昧人家甚至挺讲道理的。13世纪有个叫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家,他认为人靠自己的理性就能认识到上帝。这话搁现在都够大胆,理性跟信仰在他那儿是平起平坐的。还有一个叫奥卡姆的修士,提了个“奥卡姆剃刀”——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这玩意儿后来成了科学研究的黄金法则。你看看,这帮人本质上跟科学家没啥区别,都是靠脑子吃饭的。
问题是这帮聪明人太会搞钱了。当年罗马教廷要修圣彼得大教堂,缺钱怎么办卖赎罪券。就是你掏钱我盖章,你死去的亲人就能少在炼狱里受罪。神职人员为了拿到销售权甚至跟银行贷款,银行为了回款又派人帮着推销。德国农村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农民看着那些操着拉丁文穿得花里胡哨的罗马教士,心里头那叫一个恨。
于是马丁·路德跳出来了。这哥们骂“理性是娼妓”。你听听这口气,完全是反智主义的祖师爷。他认为你们这帮精英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思辨有屁用,信就完了。新教早期那帮人,说白了就是从德国农村走出来的底层教士和近乎文盲的农民,但他们有一个优势——他们是真的信。信到狂热信到不要脑子。
这种狂热很快就失控了。有个叫托马斯·闵采尔的疯子直接带着农民造反了。1524到1525年的德国农民战争,死了得有十几万人。还有一帮叫“重洗派”的更极端,他们认为婴儿受洗不算数,得成年后自己清醒地选择才算。他们还搞财产共有,预言基督马上要来杀光所有贵族。你猜怎么着天主教恨他们,路德宗也恨他们,这帮人被两边一起追杀。惨是真惨,但那种不要命的劲头也确实撼动了天主教的根基。
这里头有个天大的悖论。天主教为了对付这帮狂信徒,搞了个“1277年大谴责”禁止讨论亚里士多德的某些观点。本意是维护权威,结果反而逼着后来的学者跳出老框框去琢磨新玩意儿。一扇门被堵上,反倒逼你打开了另一扇窗户。连那个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所也一样。在猎巫最疯狂的年头,真正有完善裁判所的西班牙和意大利反而比较克制,因为正规法庭还得讲点证据。反倒是没这玩意儿的地方,群众自己就能把“女巫”给烧了。
最讽刺的是对女性教育的影响。马丁·路德说了句人话,说父母不确保所有子女包括女儿受到教育是一种犯罪。新教地区开始拼命办女校。有学者追踪了几百年的数据,发现当年新教影响深的地方到现在男女识字率的差距都更小。你说这帮狂热分子当初砸教堂烧画像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怎么可能是什么性别平权。纯粹是为了让人人都能读圣经,好直接跟上帝说话。结果愣是把教育普及了。
开普勒你知道吧行星运动三大定律那个。这哥们是个路德宗信徒,因为宗教立场丢了工作到处流浪。但他颠沛流离的时候压根没耽误研究,愣是从一堆观测数据里把行星运动的规律给扒出来了。你说他搞科研的时候脑子里信的是上帝还是理性。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所在的信仰帮他获得了识字的能力和思考的习惯,然后这些能力回过头来帮他把信仰甩在了身后。
这帮德意志农民和底层教士一心想要的是纯洁和狂热。他们恨的是理性思辨觉得那玩意儿玷污了信仰。可他们亲手砸烂的那个旧世界,恰恰是理性的大本营。砸完以后新世界长出来了,里头装满了他们压根不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