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淫无度的古罗马,到底有多混乱?
公元222年的一个清晨,罗马禁卫军砍下了皇帝的脑袋,把尸体在街上拖着走了一圈,最后扔进了台伯河,死者十八岁。
三年前他还在叙利亚一座神庙里当祭司,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被人抬上了整个地中海世界的宝座,他这辈子干过最出名的一件事,是把罗马最神圣的贞女祭司娶回了家。
你没听错,娶回家了。
这孩子原名瓦里乌斯,史书里叫他埃拉伽巴卢斯,把他推上去的是外祖母尤利娅·迈萨,老太太对着叙利亚的军团撒了个谎,说这孩子是先帝卡拉卡拉的私生子,又掏钱买通了士兵。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就这么被人半夜塞进军营,第二天成了罗马皇帝。
进了罗马城,他干的头一件大事是搬石头,老家供奉一位太阳神,神像是一块黑色的陨石,他把这块石头千里迢迢运进罗马,盖了座神庙供起来,逼着元老和高官们陪他一起祭拜。
罗马人信了几百年的朱庇特,被一个外来的小子按在了下风。
接着就是那桩婚事,维斯塔贞女是罗马最受敬重的女祭司,守着城里那团永不熄灭的圣火,立誓三十年不近男色,破了戒要被活埋。
埃拉伽巴卢斯偏偏挑了一位贞女祭司阿奎莉娅·塞维拉成婚,还公开宣称这桩婚配能生出神一样的孩子,娶了,又休了,转头又娶回来。
罗马人看着这一出,脸都绿了。
按当时一位元老卡西乌斯·狄奥的记载,这位皇帝把自己的战车手当丈夫看待,喜欢被人唤作"夫人",还找御医打听过能不能给自己改一副女人的身子。
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今天的学者也吵不清。
能确定的只有一条,十八岁那年,禁卫军受够了,一刀了结了他,故事说到这儿,你大概已经在心里给罗马贴好了标签,先别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些又香艳又血腥的细节,到底是谁写下来的?
给埃拉伽巴卢斯写料的卡西乌斯·狄奥,本人就是元老院的一员,亲眼看着这个外来的毛孩子羞辱元老、踩踏旧神,一个被冒犯到骨子里的人提笔写仇家,下笔能有几分公道?
罗马的"混乱",一多半就是从这样一支支笔里流出来的。
拿台伯留斯说事,这位皇帝晚年躲到卡普里岛上不肯回罗马,落了一身骂名,把他写得最不堪的是苏埃托尼乌斯,那本《罗马十二帝王传》里关于卡普里岛的种种秽闻,活色生香。
可这些事,别的史料里一条都对不上。
被公认最靠谱的塔西佗,对岛上那些勾当只字不提,苏埃托尼乌斯动笔时,台伯留斯已经死了八十多年,八十年,足够把一个孤僻老人的几句传闻,发酵成一桌子下酒的荤段子。
罗马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卡普里的老山羊"。
比起真相,他们更想要一个解气的故事,女人这边更典型,克劳狄乌斯皇帝的妻子梅萨利娜,被钉死在了"淫荡"两个字上。
最毒的一笔来自老普林尼。
这位博物学家在一本讲动物习性的书里,顺手提了一句,说梅萨利娜跟罗马城里最出名的妓女比赛,看谁一天一夜接的男人多,结果皇后赢了。
这么一句话,写进了讲飞禽走兽的章节里。
几十年后,讽刺诗人尤维纳利斯接着加料,让皇后戴上金色假发,半夜溜进下等妓院接客,还给她安了个"帝国娼妇"的名号。
再到狄奥那个年代,那座妓院干脆搬进了皇宫。
你看,一代人添一层,故事越滚越大,牛津的一位古典学者翻遍史料后讲,真实的梅萨利娜,更像一个在男人扎堆的政治场里替自己和儿子拼命争位置的年轻女人。
那罗马到底乱不乱?
乱,可乱在一个你或许没细想过的地方,这个把"法律"和"纪律"刻进骨子里的帝国,偏偏在最要命的事情上没有规矩,谁来当皇帝,全凭老太太一句谎、军团一笔钱、刀子快不快。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因为外祖母的谎言坐拥地中海,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香艳传闻都荒唐。
权力大到没有边界,皇帝的卧室就成了国家大事,想搞垮一个统治者,用不着拿出他通敌叛国的铁证,只要编一个能让饭桌上哄堂大笑的段子就够了。
流言在罗马,本身就是一门政治。
等这个人死了,名声被泼成什么颜色,全看活下来的对手手里那支笔,所以那些故事里,哪些是真,哪些是泼脏水?多半卡在中间那片雾里,谁也捞不干净。
参考信源:
卡西乌斯·狄奥《罗马史》、苏埃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关于埃拉伽巴卢斯与台伯留斯的古典原始记载,其耸动情节的可信度近年屡遭学界质疑)。
《国家地理》历史频道(National Geographic History Magazine)关于皇后梅萨利娜的专题报道,梳理了普林尼、尤维纳利斯到狄奥笔下其形象层层夸大的过程。
牛津大学出版社学术博客(OUPblog)关于台伯留斯隐居卡普里岛的分析文章,以及古典学者 Honor Cargill-Martin 在《Messalina: A Story of Empire, Slander and Adultery》中对"诽谤式史料"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