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那个作家抱着稿子去找老领导的时候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挨一顿骂老领导翻完稿子直接说你想把我们几个全写进去那不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仗你光写咱们纵队读者看了还以为孟良崮是咱们一家打下来的
作家闷头抽烟他知道老领导说得对他亲身经历的就是那些他见过的就是那些可你让他写别人他没看见过怎么写啊
后来两个人商量着改部队番号模糊掉人名全换成假的再添几笔兄弟部队的镜头这本四十多万字的小说前前后后改了不知道多少遍送到第三位老领导手里的时候人家还专门写信来提意见说书名《最高峰》不好得改作家想起当年攻上山顶那天早上的太阳把书名换成了那两个现在谁都知道的字
这本书光发行量就一百八十多万册那年代职工月薪四十块钱可一部长篇小说的稿费能到好几千老舍拿着工资加稿费《巴金文集》的稿酬顶普通工人四百八十年的收入后来稿费标准一降再降那批靠着稿费翻了身的作家越来越少有人提“一本书主义”了
苏联那边比咱们还狠肖洛霍夫写《静静的顿河》作协审完了送军事审查军事审完了送外交部门有一回期刊都印出来了领导一句话整期杂志撤下来重新印作家被开除出作协之后下一步就是逮捕
美国那个写《夜幕下的大军》的诺曼·梅勒不一样他直接把自己写进书里第一人称写非虚构他说历史是谁叙说的比历史本身是真是假更重要这话放在咱们这儿没人敢说
这位作家晚年有人问他如果重写一遍你会改什么他说什么也不改要改的当年都改完了说完这话没几年他就走了
老领导当年说的是真话我真想揍你可你要是不写还有谁能写那些回不来的人呢
作家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