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找人背水泥，对方要价一袋6元，她还价到5元。谁知到了装修现场，女子潸然泪下说：“我后悔还价了！”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黑瘦的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听到女子还价，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堆在路边的那堆水泥——足足二十袋。“行吧，五块就五块。”他搓了搓手，弯下腰，一使劲就将一袋水泥甩上了肩头。女子的新房在六楼，老小区没有电梯。

男人一趟趟地往返，汗水很快浸透了迷彩服，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他每迈一步都显得很吃力，膝盖微微打颤，呼吸声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女子跟在后面，起初还觉得省下二十块钱挺划算。可当她看到男人卸下水泥时露出的后背，整个人都愣住了。

男人的迷彩服被水泥灰染得发白，汗水顺着领口淌下来，在后背上冲出一道道泥印子。他卸完最后一袋，靠在墙根喘着粗气，顺手掀起衣服擦脸上的汗。

就是这一下，女子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磨掉了一大块皮，鲜红的嫩肉露在外面，周围全是发黑的旧伤疤，一层摞着一层，像龟裂的河床。水泥灰嵌在伤口里，和血水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倒吸凉气。

女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突然想起刚才还价时，男人犹豫的那几秒钟。那一瞬间他可能在想什么？六块钱一袋，二十袋能挣一百二；五块钱一袋，只剩一百块。少掉的二十块钱，够他吃两顿盒饭，或者给孩子买本练习册。可他还是点了头，因为怕丢了这单活计。这年头，连讨价还价都成了穷人之间的彼此为难。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男人。他的手指粗得像萝卜，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的裂口贴着褪色的胶布。脚上那双解放鞋破了洞，大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水泥浆。这身行头加在一起，恐怕不值五十块钱。可他扛着四百斤水泥爬六楼，一声没吭，一句没抱怨。

女子转身去楼下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烟，塞到男人手里。男人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她硬塞过去，声音有点发颤：“师傅，对不起，我不该还价的。”男人憨憨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妹子，没事，五块我也挣了。你们年轻人买房装修也不容易，省一点是一点。”

这话说得女子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突然明白，自己还价省下的二十块钱，对她是少喝两杯奶茶的事；对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用皮肉和血汗一袋一袋换来的。

我们总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算计几块钱的得失，却忘了对面那个讨生活的人，肩上扛的不仅仅是水泥，还有一家老小的口粮、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那些你以为理所当然的砍价，可能正在从比你更不容易的人手里，一点点抠走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那天晚上，女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菜市场，母亲总会为几毛钱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她不懂，觉得母亲小气。

后来才知道，那几毛钱省下来，能多买半个馒头。可如今自己工作了，收入不算低，为什么还要跟一个背水泥的苦力计较那一块钱？说到底，是习惯了站在消费者的位置上，觉得讨价还价天经地义，却没想过对方是不是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或许真正的体面，不是精打细算省下多少钱，而是在该大方的时候别太精明。有些便宜占了，心会疼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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