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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制造出的她与荷西的浪漫假象害了自己!前不久,在朋友海云母亲的追思会上,我认识

三毛制造出的她与荷西的浪漫假象害了自己!

前不久,在朋友海云母亲的追思会上,我认识了诗人濮青。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交换微信。濮青看到我的微信名“纽约桃花”,笑着说她读过我的很多文字;而我看到她的名字,也同样感到惊喜,因为我早就知道她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台湾诗人。

后来我们时常在微信上聊天。前几天,海云写了一篇关于三毛的文章,内容来自当年三毛写给濮青的家书。文章谈到了一些与公众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三毛。看完之后,濮青把文章转发给我,问我怎么看。

我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因为信里的三毛,与我年轻时认识的那个三毛,相差太远了。

在许多华人的记忆里,三毛几乎是爱情与自由的代名词。她与荷西的故事影响了一代人,甚至影响了许多人对于爱情最初的想象。撒哈拉的落日、加那利群岛的海风、异国他乡相濡以沫的生活,都被她写成了令人向往的人生童话。

可是,在那些写给濮青的私人书信里,三毛却流露出另一种声音。她会抱怨婚姻、会觉得丈夫不够理解自己,会感到孤独,甚至会说自己最快乐的时候其实是独处的时候。

读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三毛只是一个普通女人,那么这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婚姻中的失望、背叛、妥协、容忍,原本就是人世间最常见的故事。

这些年,我认识过不少这样的人。有一位女性朋友,丈夫出轨以后,她最后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与其你们在外面偷偷摸摸,不如回家来。”于是三个人真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后来反而是那个年轻女孩承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离开。

我还认识一位男艺术家。刚到美国时,为了身份与一位美国女性结婚,后来又娶了一个能干的中国老婆,也被美国妻子接受并住在一起。再后来,他又有了一位情人,而那位情人我居然也认识。

外人听起来觉得荒诞不经,可是他们自己却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美国妻子代表了他在美国的身份与生活,中国妻子带来了故乡的味道与家庭的温暖,而情人则满足了他对于激情与理想爱情的幻想。

所以说人性远比文学复杂,婚姻也远比爱情小说复杂。

如果关于荷西后来的一些传闻有部分属实,我其实一点也不惊讶。因为三毛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三毛。问题在于,普通女人经历这些事情,顶多是自己的痛苦。而三毛经历这些事情,却会变成另一种痛苦。

因为她不仅活在自己的婚姻里,也活在全世界读者共同创造的神话里。她是那个向世人讲述爱情的人,是那个把荷西写成无数人心目中理想伴侣的人,是那个让一代年轻人相信爱情可以超越现实的人。于是,一个巨大的心理矛盾出现了。

真实生活中的Echo,也许知道婚姻里的那些裂缝,知道人性的软弱,知道爱情远没有书里那么完美;而公众眼中的三毛,却必须继续守护那个关于爱情与自由的传奇。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作“角色认同冲突”。当一个人的真实感受与社会赋予她的身份长期不一致时,内心会产生巨大的张力。真实的自己在说:事情不是这样的。而公众形象却在说:你必须继续这样活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冲突不会太严重,因为没人会关注我们的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对于三毛来说,情况完全不同,因为她的爱情已经不仅属于她自己。它属于无数读者,属于那个时代,属于人们对于理想爱情的共同想象。

我并不认为三毛是在欺骗读者,恰恰相反,我相信她笔下的爱情是真诚的。只是作家的天性,本来就会把现实升华成文学,把片刻提炼成永恒,把理想投射到现实之上。

三毛 爱荷西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但三毛笔下的荷西,也许不仅仅是现实中的荷西,更是她心中对于爱情、自由和理想人生的投射。问题在于,当这个文学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的时候,它开始反过来遮蔽真实的人生。

于是读者爱上的,渐渐不再是两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关于爱情的神话。而创造神话的人,最终却被神话困住了。

读完这些家书之后,我感到真正的三毛不是《撒哈拉的故事》里的三毛,不是那个骑着骆驼穿越沙漠的三毛,不是那个被无数人羡慕和赞美的三毛,而是一个会失望、会妥协、会孤独、会向女性朋友倾诉心事的普通女人。

年轻的时候,我们爱的是三毛讲述的爱情。到了今天,我越来越觉得,真正值得理解的,是那个躲在爱情故事后面的女人。

而她最大的痛苦,或许从来不仅仅来自荷西,而是来自真实人生与传奇人生之间,那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难以跨越的鸿沟。

读完这些家书之后,我忽然想起李敖当年对三毛那段著名的评价:“白虎星式的克夫,白云乡式的逃世,白血病式的国际路线,白开水式的泛滥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这段话依然尖锐得像刀子一样。年轻的时候读李敖,我觉得他太刻薄了。可是今天再回头看,我却觉得,他未必全错。

三毛确实在不断书写荷西的死亡,她确实一直在逃离现实世界,逃向远方,逃向沙漠,逃向爱情,逃向自由,她也确实热衷于讲述异国、远方与流浪的人生,而她的文字,很多时候并不追求张爱玲式的冷峻与深刻,而是直接诉诸情感。

从这个角度说,李敖的眼睛很毒。他看见了别人没有看见的东西,但问题在于,他只看见了一半。李敖看见了神话,却没有看见神话为什么会产生。他看见了三毛不断讲述爱情,却没有看见她为什么需要不断讲述爱情。他看见了三毛创造出来的那个世界,却没有看见那个世界背后的创伤与孤独。

其实,很多人并不是活在事实里,人是活在自己讲给自己的故事里。有的人告诉自己世界是残酷的,于是他活成了怀疑主义者。有的人告诉自己人生毫无意义,于是他活成了虚无主义者。

而三毛告诉自己的故事是:即使现实不完美,爱情仍然存在;即使人生充满遗憾,远方仍然存在;即使人性有缺陷,自由仍然存在。

后来我看到海云写的那篇文章,又看到濮青保存下来的这些私人书信,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感受。如果三毛真的经历过婚姻中的失望、背叛、妥协甚至痛苦,那么她笔下那些浪漫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是谎言吗?我不这样认为。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敏感而理想主义的女人,努力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保存下来的方式。

就像一个摄影师不会把所有底片都拿出来给别人看一样。他会挑选自己认为最美的那一张。作家也是如此,她会把生命中最明亮的瞬间写下来。而那些灰暗的、狼狈的、痛苦的部分,则留给深夜,留给朋友,留给私人书信。

所以李敖说三毛是在制造神话,我同意。但我觉得他没有理解的是,一个人为什么需要那个神话。因为有时候,神话不是为了欺骗别人,而是为了支撑自己。尤其对于一个极度敏感、极度理想主义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也许到了后来,连三毛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Echo,哪个是书里的三毛。

一个活在现实里,一个活在理想里,一个知道生活充满裂缝与破碎,一个相信裂缝之中仍然有光照进来。而她真正的痛苦,也许恰恰来自这两者之间永远无法统一。

因此今天再回头看李敖的评价,我觉得他看见了三毛 的神话,却没有看见神话背后的悲伤;他看见了她的表演,却没有看见她为什么需要表演;他看见了她创造出来的世界,却没有看见那个创造世界的人。

而我读完这些家书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个真实的人近了一点。她不再是传奇,不再是偶像,甚至不再是三毛。她只是一个拼命想把人生活成诗,却最终发现人生终究还是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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