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找了个男朋友,是个公务员,我和丈夫很满意。但就在昨天,两家见面时,男方父亲说,“我就这一个儿子,彩礼给你们 16.9 万,婚后给孩子一套 120 平楼房。”
听到这些,我和丈夫觉得房子还行,就是 16.9 万有点少了,最好是能加一辆车。见面的地方选在街头那家开了十年的湘菜馆,木桌边缘磨得发亮,像一层包浆。
男方父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第二颗纽扣掉了,用枚银色别针歪歪扭扭别着。他说话时手总放在膝头,指节粗得像老树枝 —— 后来女儿说,那是他当小学老师时常年握粉笔磨的。
我丈夫没立刻接话,夹了块排骨放在女儿碗里。女儿低头搅着面前的汤羹,勺子碰得碗沿叮当响。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委婉:“房子我们没意见,就是彩礼…… 能不能再加辆十来万左右的车?孩子以后上班远,方便些。”
话音落下那几秒钟,包间里只剩隔壁桌划拳的嗡嗡声。男方父亲没急着回,反倒端起那杯沏了三泡的茶,慢慢抿了一口。他老伴坐他旁边,一直搓着手指头,眼睛来回瞅我女儿又瞅自己老头。
“亲家母,”他放下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教书教了三十年,工资条上的数从来没超过四字头。这十六万九,是他妈走之前攒下的棺材本,加上我退休金凑的。”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手忽然翻过来,掌心全是老茧,黄得发硬。我忽然想起女儿说过,他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冬天骑摩托送孩子补课,手上冻出过裂口。
我丈夫筷子搁下了,用胳膊肘碰碰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人家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再逼着要车,倒像我们在秤上称女儿。可另一头我也犯嘀咕:哪个当妈的不想让闺女嫁过去手头宽裕点?公务员听着体面,可刚上班那点工资,养车养房处处要钱。十六万九,在我们这小城办场像样的婚礼就去了大半。
女儿这时候突然抬了头,声音不大但稳:“妈,车的事我自己来。我考了驾照两年了,攒了四万多,再贷点款买个代步的没问题。”她说完冲那边两个老人笑了笑,笑得有点紧张,眼睛弯成月牙。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这孩子平时连件贵点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存的钱怕是把压岁钱和实习工资全拢一块儿了。
男方父亲愣住了,喉结上下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丫头,爸——我,我再想办法。”他叫自己“爸”又改了口,那个磕绊让我心头一软。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亲家,不过是两家子普通人,都怕孩子吃亏,又都不想丢了面子。
回来的路上丈夫开车,我坐在副驾。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女儿靠在后面睡着了。丈夫忽然说:“人家那房子写的是咱闺女的名,你听出来没?他说的‘给孩子’,是给俩孩子,不是单给他儿子。”我一拍脑门,当时光盯着彩礼数了,这么要紧的话居然漏了。扭头看女儿睡着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点儿笑。
我想起自己当年嫁过来时,婆婆给了三千块彩礼,娘家陪嫁了一台缝纫机。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如今回头看看,婚姻能走下去靠的哪里是那点东西。倒是那件掉了扣子的中山装,那双手上磨了一辈子的粉笔茧,比多少辆豪车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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