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所谓的「明粉」不是在学历史,他们只是在消费一种经过选择性包装的“悲情爽文”。这背后的原因,归根结底是认知上的「截流」与「自我催眠」。
在今日头条写历史,最怕的就是遇到那种「懂王」型的读者,特别是披着「理性客观」外衣的极端明粉。
我写过不少朝代史,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评论区里喊着「不和亲、不赔款、天子守国门」最凶的那批人,往往是最不乐意翻史料的那批人。
我先抛出一个观点:这类明粉读史,最大的问题是只取其“喜”,不承其“恶”。他们口中的明朝,往往停留在《明朝那些事儿》里那段热血沸腾的创业史,或者是对明初“驱逐胡虏”的情感投射。但每当我引用吕毖的《明朝小史》或者《明实录》中的底层记录时,他们往往会选择直接无视。
举个例子,他们极其推崇朱元璋反腐,动辄说“剥皮实草”震慑贪官。但《大诰三编》中明确记录了洪武年间的“郭桓案”,朱元璋自己都哀叹:“其贪婪之徒……往往不畏死罪,违旨下乡,动扰于民。”
这说明哪怕是高压的皇权酷刑,依然无法根治明初的制度性腐败。
如果你跟这类明粉聊这些史料,他们会瞬间切换到“那是清朝修的《明史》抹黑”的话术,完全忽略了《明实录》也是明朝官修(虽经篡改,但底本仍在)以及各类明人笔记的交叉验证。他们只要那个完美的“洪武大帝”,真实的、有局限性的历史朱元璋,他们不感兴趣。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们在评判历史时陷入了“时空错位”的双重标准。打着“理性考据”的旗号,干着“立场先行”的勾当。
比如谈到赋税,他们会痛骂清朝的“三饷加派”,却对明朝万历年间“矿税之祸”导致的民变百般辩解,甚至拿出“矿税是收商人的税,减轻农民负担”这种现代经济学概念去生搬硬套。
《明史·食货志》明明记载得非常清楚:“(矿税使)恣行威福,公私骚然。” 再比如谈特务,他们把锦衣卫和东厂洗白成「制衡文官集团的利剑」,却对其制造的冤假错案讳莫如深。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里白纸黑字写着魏忠贤当权时“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
这种对明朝“带着滤镜找优点”、对清朝“带着放大镜找缺点”的阅读模式,本质上就不是在学历史,而是在为预设的立场寻找拼图。
我认为最危险的一点,是这种所谓的“爱明”早已脱离了历史研究的范畴,演变成了一种带着现实情绪的“饭圈化”投射。他们不关心明朝复杂的税制改革(一条鞭法)对底层自耕农的毁灭性打击,也不在乎明末小冰河期这种客观天灾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们把王朝的灭亡简化为「外来占有」这种单线叙事,进而滋生出一种极端的民族情绪。
你去看这类账号的评论区,只要有读者正儿八经引用顾诚先生在《南明史》里对孙可望、李定国农民军抗清的客观评价,或者黄仁宇《十六世纪明代中国之财政与税收》里对明朝财政崩溃的技术分析,马上就会有人冲上来扣帽子:「“你是**”、“不懂汉人的风骨”」。
这种“以立场定是非,凭情绪论真假”的氛围,直接劝退了无数真正想研究明史的人。
所以,也别怪总有人问“明粉到底学不学历史?”。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爱的那个明朝,是心里想象出来的乌托邦,和历史书上那个真实存在过的、曾经辉煌也满目疮痍的封建王朝,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当然了,我知道肯定有人不服气要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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