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世后,留下16万,我和我哥给分了。
哥哥10万,我6万,我自认为分的很公平了,虽然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是妈妈生病时,我和哥哥共同承担照顾了妈妈的责任,出钱出力,一样没有落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分法,我哥能做出那样的事。
妈妈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二,阴天,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我跪在灵堂前烧纸,火苗子一窜一窜的,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我哥蹲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丧事办完,嫂子翻出了妈妈的存折,上面一共十六万零八百块。嫂子当时就说了句:“这是妈一辈子的积蓄,得好好分一分。”
我没搭腔。我哥看了看我,说:“妹,你说咋分?”
我说:“哥,你是儿子,多拿点,你拿十万,我拿六万。妈生病那两年,咱俩轮流伺候,医药费也是平摊的,我觉得这个分法不亏谁。”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从小我妈就教我,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婆家的人,娘家的事少掺和。可我偏偏不认这个理,妈查出糖尿病那会儿,我刚生完老二,月子都没坐完就跑回去照顾她。我哥那阵子厂子里忙,我就一个人在医院陪了半个月,夜里妈起夜五六趟,我扶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松手。后来妈情况不好了,我跟我哥说好了,一人一周,轮着来。他那一周他管,我这一周我管,钱也是各出一半,从没红过脸。
嫂子当时听完我的话,脸上那表情就不太对,嘴角往下拉了拉,但也没吱声。我哥闷了半天,把烟掐了,说:“行,那就这么着吧。”我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心里还挺安慰,觉得虽然妈走了,但兄妹之间没因为这些身外之物闹别扭,也算对得起妈在天之灵。
可我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正月十五刚过完,我回娘家给妈烧“五七”纸。那天我哥没来接我,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的,到了村口就觉着不对劲。以前见了我都笑呵呵的张大婶,这回看了我一眼就把头扭过去了,李叔蹲在墙根抽烟,也不搭理我。我一路走到家门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推开门,嫂子正坐在堂屋嗑瓜子,看见我进来,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说:“哟,城里人回来了?回来拿啥了?是不是又惦记上家里那点东西了?”我当时就愣住了,问她啥意思。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说:“啥意思?你说啥意思!十六万块钱,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拿走六万,你倒是不亏,你良心让狗吃了?那是我们老陈家祖祖辈辈攒下来的,你姓什么你心里没数?”
我哥就坐在里屋,这些话他肯定听见了,可他一声没吭。我隔着门帘喊他:“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等了半天,里头传来一句:“你嫂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那一瞬间,我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那六万块钱,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自家人。我伺候妈那几百个日夜,我垫付的那一半医药费,我从婆家带回来的那些补品和水果,在这些面前全都不作数了。就因为我嫁出去了,我姓了别人家的姓,我妈留下的钱我就没资格拿。
更让我寒心的事还在后头。没过几天,我婆家的婆婆打电话给我,语气挺为难的,说村里有人传闲话,说我趁着妈死抢遗产,把哥哥该得的钱硬分走了一大半。我婆婆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最怕人背后嚼舌根,那阵子她出门都低着头。我老公知道了气得要去找我哥理论,我拦住了,我说算了,跟他闹起来,妈在地下也不安生。
可我心里头这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主动少拿了四万,反倒成了罪人?我哥多拿了四万,还觉得吃了亏?这个理,放到哪儿都说不通。
后来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钱的事儿。根子上是那种老想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闺女出了门就不是这家人了。你做得再多,人家觉得是本分;你拿一点点,人家觉得是过分。我哥和嫂子不是不知道我出了多少力,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清楚归清楚,架不住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一拱火,架不住他们自己心里头那杆秤本来就是歪的。
说实话,我后悔了。不是后悔拿了那六万,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拿点。既然横竖都要落个抢遗产的名声,我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拿一半。八万块,一人一半,天经地义。我让出去那两万,换来的不是感激,是他们变本加厉的理直气壮。
这件事以后,我跟我哥基本不怎么来往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说不了两句就冷场。有时候我想想,妈要是活着,看见我俩成了这样,该有多难过。可我又想,妈活着的时候,我该做的都做了,该尽的心也尽了,我问心无愧。至于那些老规矩、老想法,谁爱守着谁守着,我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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