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藏 8 年,小伙没提干。他没闹,也没哭,就写了份退伍申请,递到连部。第三天早上六点,电话响了。指导员第一个打来:“叫小伙,你再想想。” 小伙说:“想好了,家里老人病了,得照顾。”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导员的声音都有点哑了,他知道,这小伙子在西藏一待就是整整八年,高原反应、严寒缺氧、风吹日晒,从来没喊过一句苦,任务冲在最前面,训练拼在第一个,战友们谁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这次提干没轮上,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表现不好,就是名额太少、竞争太激烈,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全连都以为他会委屈、会抱怨,甚至会闹情绪,可他偏偏安安静静,整理好军装,认认真真写了退伍申请,一笔一划,工整又坚定。
谁都看得出来,他舍不得这身军装,舍不得这片他守了八年的高原。挂了指导员电话没十分钟,连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你小子真不再考虑考虑?留队还有机会,明年、后年都能再拼一把,家里的困难咱们连队一起想办法,组织不会不管你!”
小伙叫赵卫国,四川农村出来的娃,家里就一个老母亲。他爹走得早,是母亲一个人种地、喂猪、捡废品把他拉扯大的。
他当兵那年,母亲站在村口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得满脸褶子,说“卫国啊,在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妈”。这一晃就是八年,母亲从没跟他抱怨过一句,每次打电话都说“妈好着呢,你注意身体”。
可上个月邻居偷偷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母亲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原来半年前就查出来肺上长了个东西,一直瞒着不说,怕影响他工作。赵卫国看到那张照片,蹲在营房后面哭了整整半个小时,那是他在西藏八年头一回掉眼泪。
连长打完电话,营长也打来了,教导员也打来了,连团长都亲自打了过来。每个电话都说差不多的话:再想想,再等等,组织上会帮你解决困难。
赵卫国每次回答都一样:“谢谢领导关心,我决定了,回家。”他不是赌气,是真的想通了。有些人觉得提干是当兵的唯一出路,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八年没白过。
他带过四批新兵,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在雪地里挖掩体、怎么应对高原肺水肿;他参加过三次边境巡逻,有一次断粮两天,他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掰成八瓣分给战友;他立过两个三等功,嘉奖不知道拿了多少回。这些事不会因为没提干就抹掉,这身军装穿在身上的分量,也不是一个头衔能衡量的。
全连战士听说他要走,炸开了锅。跟他同年的老班长王德彪,东北大汉,一米八几的个子,冲进宿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卫国你疯了?八年啊!你走了我找谁搭班子?”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新兵蛋子刘小虎,刚来时候啥也不会,是赵卫国夜里打着手电教他叠被子、绑鞋带,这会儿蹲在门口抹眼泪,死活不肯起来。
炊事班的老李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端过来时候手都在抖:“卫国,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当天晚上,赵卫国一个人爬上营区后面的小山坡。月光底下,雪山泛着冷白色的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就那么坐着,抽了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的。想起八年前刚来那天,一下车就吐得昏天黑地,心里骂自己“咋选了这么个破地方”。
后来慢慢习惯了,爱上了这里的日出日落,爱上了巡逻路上抬头就能看见的银河,爱上了跟战友们挤在帐篷里唱歌的夜晚。他摸了一把脸,湿的。不是哭,是风吹的。
第二天,他交了一份东西给指导员。不是申诉信,不是请愿书,而是一张手写的路线图——从营区到最近乡镇的公路,哪段容易塌方,哪段冬天结冰最厉害,标注得清清楚楚。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指导员,这是我八年攒下来的经验,留给后面的人用。”指导员拿着那张纸,愣了半天没说出话,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赵卫国走那天,全连列队送他。没有音响,没有鲜花,战士们自发喊了三声“老班长”,一声比一声响,震得雪山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他背着那个旧军绿色背包,回头看了一眼飘扬的国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家那头有个等了他八年的老母亲,需要他回去尽孝。他也知道,这八年他给了国家,剩下的日子,该给妈妈了。
回过头看这事儿,提干名额就那么几个,多少人挤破头。赵卫国没赶上,是运气差了点,但话说回来,谁规定拼命就一定要提干?当兵的意义从来不是当官,而是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没闹没抱怨,安安静静离开,反而比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更让人敬佩。
换成你我,在高原待八年,吃了那么多苦,最后因为一个名额没轮上,能做到他这样平静吗?我做不到,至少很难。可他做到了,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拿不拿到那个名分,它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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