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觉得一件事荒不荒谬，得看它放在什么地方。
要是哪个公司小领导嫌人事部的人选不好，自己偷偷换成了自己的哥们，同时还把几个工作表现没问题的老员工从晋升名单里悄悄划掉，这就叫任人唯亲，分分钟被 HR 拉出来谈话。
但这件事发生在五角大楼，发生在美国国防部，发生在当今世界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的军队内部，画风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6 月 1 日，《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几乎同时开炮，把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的操作摆到了台面上。
被从晋升名单踢出去的，一共 9 名海军上校，包括 3 名女性、2 名黑人男性和 4 名白人男性。这几个人，都是经由海军将官评审委员会按程序遴选出来的，按规矩是要晋升海军少将的。
这在美军内部，是竞争最激烈的晋升环节，能走到这一步，基本上没几个是靠混日子混上来的。
然后赫格塞思亲自出手，名单动了。

其中有一名女性军官，20 年前当过 "多元化联络官"，就是帮海军招募女性和少数族裔的那种行政职务。
这件事早就过去了，职务也换了，履历也干净。
但有个网站，专门搜集所谓 "觉醒派军官" 的黑名单，她的名字在上面一出现，赫格塞思没多久就开始对她提出批评。
职业履历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二十年前干过什么。
与此同时，赫格塞思正在积极推动他的特别助理、海豹突击队上校威廉·弗朗西斯获得晋升。弗朗西斯此前已经多次没通过晋升委员会评审，按正常程序是卡住了的。
据报道，赫格塞思的解释是，弗朗西斯之所以一直没被提拔，是因为他是白人男性，受到了不公正对待。
所以一边是符合程序的人被划掉，一边是没过评审的人被往上推。

五角大楼的发言人肖恩·帕内尔出来说话，措辞非常稳，大意是 "军事晋升应授予真正赢得资格的人"，"能力至上的原则始终主导国防体系"。
这话没问题，谁都支持能力至上。
问题是，谁来判断谁有能力？
过去一年里，赫格塞思已经解雇或边缘化了大约 30 名高级军官。最新公布的 22 名一星海军少将名单里，没有任何女性。美国军事网站 Task & Purpose 指出，上一次有女性从上校晋升为少将，还是 2025 年 6 月的事。
这个数字本身不能说明什么，但放在赫格塞思的一系列操作背景下，说它只是个巧合，总觉得说不太过去。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杰克·里德，4 月在听证会上批评说，他收到了多名军人的反馈，对赫格塞思的做法 "感到困惑和不安"，并说赫格塞思 "正在削弱军队中经验最丰富、表现最优秀的高级军官储备，也让年轻军官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服役"。
里德说的这句话，其实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军队的晋升制度，不只是一套人事程序，它是一整套关于 "为什么要继续干下去" 的信号系统。年轻军官看着它，判断努力是否有意义、规则是否稳定、未来是否可以预期。
一旦这套信号开始紊乱，伤的不是几个上校的仕途，而是往下好几代军官对这个系统的基本信任。
这种东西，很难用一份新闻稿修复。

赫格塞思或许真的认为，自己在矫正过去几年的偏差，认为之前的晋升体系被政治正确污染了，认为弗朗西斯那样的人才是被埋没的英雄。这种想法不是凭空来的，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叙事逻辑，在相当一部分保守派选民那里颇有市场。
但有个地方他可能想错了。
任何一套 "矫枉"，如果手段是绕过程序、凭个人判断替换名单，那最后重建出来的，未必是更公平的体系，更可能只是换了一批忠于你本人的人坐到那些位置上。
能力至上的旗帜，和任人唯亲的操作，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决策里，这不是矛盾，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权力运作方式。
这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结果通常也不算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