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风水吗？我爷爷兄弟三个，埋在同一个祖坟上，可三家后代的命运却完全不同。一家丁单薄，一家断后，偏偏三爷爷那一支人丁兴旺，越过越红火，真让人不得不信。


这话是我爸挂在嘴边的，年年清明上坟，他都要蹲在祖坟前念叨一遍。


我大爷爷那支，就大伯一个后人，四十出头突发心梗没了，连个后都没留下。我家是二爷爷一脉，就我一个独生女，我爸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冷冷清清。

唯独三爷爷家，三个儿子，个个成家立业，做生意的、考公的，城里两套房，逢年过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鞭炮能放半钟头。


村里老人都说，是三爷爷埋的位置占了祖坟的正穴，聚财聚人，风水压了另外两家。这话听多了，我爸心里就拧成了疙瘩。每次上完坟，他总绕着三爷爷的坟头走两圈，用脚踢踢坟边的土，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的打火机，半天点不着烟。

我小时候也信这套说辞，甚至害怕过。怕自己是个闺女，将来嫁出去，二爷爷这根香火就算断在我爹手里。可后来去城里念书，见识多了，回头再看这些事，总觉得不对劲。

你说风水压人，那三爷爷当年下葬的时候，难道风水先生特意给大爷爷二爷爷使了坏？村里请的是同一个阴阳先生，看的同一块地，埋的同一个朝向。哪有什么正穴偏穴，不过是事后找理由罢了。

大爷爷家那个大伯，我有点印象。人老实，一辈子窝在村里种地，娶了个媳妇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他自己高血压还天天喝大酒，四十出头心梗走了。

这跟坟头有什么关系？说白了是医疗条件差、健康意识淡薄。我爸这边，他年轻时其实有机会进厂当工人，结果嫌离家远没去，后来地里的活不好干了才出去打工，可年纪大了没技术，只能干体力活。我妈生完我之后伤了身子，再没怀上。这些事儿，哪件是老祖宗从坟里伸手指挥的？

三爷爷家那三个儿子，我喊他们三叔四叔五叔。三叔最早跑去县城蹬三轮，后来攒钱开五金店，正好赶上房地产热，发了。四叔学习好，恢复高考后考上了中专，分到乡政府，一步步熬上来的。

五叔跟着三叔干，嘴巴甜会来事，后来自己开了装修公司。人家红火，是因为赶上了时代，脑子活泛又肯吃苦。逢年过节鞭炮放半钟头，那是因为人家有钱买，也乐意热闹。

我家冷冷清清，就我爸一个人在工地搬砖，我妈在家喂鸡，过年都舍不得买挂大鞭。这跟风水有一毛钱关系？

我爸心里那疙瘩，说到底是不甘心。大爷爷家绝了后，我家就一个丫头，他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总得找个说法。风水这东西多好用啊——怪祖宗偏心，怪三爷爷家占了好穴，就是不怪自己当年懒，不怪时代变了人没跟上。

村里老人们也爱讲这个，一是闲的，二是老一辈就信这个，三是讲风水比讲社会变迁、个人奋斗听起来玄乎，显得有学问。

我跟我爸明说过一次：你想想三爷爷活着的时候，三个儿子放学回来还要去割猪草，你小时候天天在河里摸鱼。你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四叔硬是啃着窝窝头把书念完了。

差异是从人自己身上长的，不是从坟里长的。我爸闷了半天，最后说“你懂个屁”。我知道他不是真信风水，他是需要风水帮他解释这辈子为啥不如人。

人嘛，总得给不如意找个台阶下，怪祖宗总比怪自己容易。

去年清明上坟，我爸又蹲那儿念叨。我没吭声，递给他一支点好的烟。他接过去，破天荒没踢三爷爷坟头的土，就蹲着抽完，站起来拍拍膝盖说：“走吧，回去给你妈上坟。”我

忽然觉得，他也许早就不那么拧巴了。只是年年这时候，总得把这老话翻出来说一遍，说多了，连自己都以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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