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高考盛夏(场景纪实)
一九八六年的夏天,没有如今的空调冷风,只有鄂北大地燥热的南风,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吹得少年人心头发紧。那一届高考,是层层筛出来的独木桥。
不同于现在人人可考,1986年的高考先要过预考大关。全县大半学子在预考中被刷下,三分之二的人提前止步,能拿到那张薄薄的高考准考证,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幸运。我们留在二中的教室里,熬过最后一段高三时光。老式青砖教室,木质窗框泛黄,墙上贴着褪色的“勤学苦练,备战高考”标语。课桌上堆满摞得高高的旧书本、卷边的习题集,粉笔灰常年浮在空气里,一抬手就是簌簌落下的白灰。
最特殊的是我们的英俄混合班。上课铃一响,学英语的十几个学生就要抱着书本、拎着板凳,匆匆穿过拥挤的走廊,搬到别的教室上课。来来去去的奔波、频繁更换的课堂,让本就基础薄弱的我愈发跟不上节奏。别人朗朗读书的英语课堂,于我而言,只剩局促、窘迫与无声的逃避。
真正的高考,在县城一中拉开帷幕。
考前一天,我们乘车一路颠簸去往一中考点。八十年代的县城道路不宽,路边是成片的梧桐树和低矮的平房,夏日蝉鸣聒噪,热浪扑面而来。所有外校考生统一在一中食宿,这是我第一次完整体验集体考前生活。
一中的老式学生宿舍楼,木板床、大通铺,房间里挤着十几张床铺。墙壁斑驳,蚊帐旧得发黄,晚风穿过木窗缝隙呼呼作响。多年走读的我早已习惯独处安静,躺在陌生的集体寝室里,浑身紧绷、辗转反侧。周遭同学的低语、翻身的动静、陌生的气息,让我第一晚彻底无眠。漆黑的夏夜,我睁着眼看着屋顶,满心忐忑,越想睡着,越是清醒。
为了不荒废第二天的考试,听从老师建议,我买来助眠药片。第二个夜晚服药后,终于沉沉昏睡,睡得极沉,任凭同学怎么推唤都浑然不觉,现在想起,依旧记得那份心慌与茫然。
考场是一中的老式教室,木门木窗,阳光透过窗格斜斜洒在斑驳的课桌上,桌面上还有往届学生刻下的浅浅痕迹。考场纪律极严,氛围肃穆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风扇缓慢转动的吱呀声。盛夏闷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每个人都低头奋笔疾书,攥紧了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彼时的高考,没有隆重的送考队伍,没有家长陪考,没有鲜花横幅。只有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背着旧书包,凭着一腔孤勇,坐在闷热的考场上,默默作答、默默拼搏。
那场1986年的盛夏考场,画面朴素、年代久远,却成了我一辈子走不出的梦境。
四十载岁月流逝,如今只要闭上眼,依旧能看见:
1986年的梧桐蝉鸣、青砖教室、大通铺寝室,还有那个在考场上,满心遗憾、无力追赶的少年自己。高考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