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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段时间,特别会说话。不是真的会,是学会了一套东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时

我有一段时间,特别会说话。不是真的会,是学会了一套东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捧,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表现出自己有用,什么时候表现出自己无害。用得很熟,熟到感觉不到自己在用。那段时间,我的人缘很好。然后有一天,一个认识了八年的朋友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跟我说话,有时候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说:什么意思。他说:你说的话,每句都很对,都很好听,但我不知道那是你想说的,还是你觉得我想听的。他停了一下。他说:我宁愿你说一句让我不舒服的真话。我没有立刻说话。不是在想怎么回应,是在找那句真话。找了很久,没找到。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我后来想,那套东西,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很早。早到不记得学的过程。大概是很小的时候,我发现说某些话,某些人会高兴,高兴了对我好。说另一些话,他们不高兴,对我不好。我开始筛选,说那些让他们高兴的,不说让他们不高兴的。那不是坏事。那是一个小孩在学怎么在关系里活下去。问题是,我把那个筛选用得太熟了。熟到我不知道筛选器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关,不知道关掉之后,我会说什么。那天他说完,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说了一句话,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我说: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他看着我。他说:这句话,是真的。后来我们又喝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重的东西。他讲了一件最近工作上的事,我听,偶尔说几句。快散的时候,他说:你刚才那句话,我等了八年。我没有问他什么意思。我知道什么意思。我那套说话的方式,后来没有彻底消失。它还在,遇到不熟的人,遇到需要的场合,它自动开启。只是现在我知道它在运转的时候,我知道那不是我,那是我穿着的一件衣服。知道是衣服,和以为那就是皮肤,不一样。但那句"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是真实的代价。我在关系里打磨了那么多年,打磨到那个筛选器比我更熟悉我自己。我回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安静下来,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那个空,是很长时间里,我用别人的期待填满自己的结果。那个八年的朋友,他后来有一次说了一件事,不是对我说的,是在饭桌上跟别人说的,我在旁边听见了。他说:我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就看一件事。他说让你不舒服的话的时候,眼神躲不躲。他不知道我听见了。我坐在那里,想起那晚他说的话,想起我那句"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