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住院20天,丈夫一趟没露面,我没说话。33天后,丈夫发来消息说: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
父亲住院的第三十三天,她办完出院手续,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了床。隔壁床的护工正在换床单,随口问了一句: “你男人今天来接?”
她说:“他忙。”护工“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这二十多天里,护工见过她每天下班后拎着保温桶赶来,见过她趴在床边打盹,见过她凌晨三点被护士叫起来签字。从没见过的,是她身边出现过一个男人。
回家的地铁上,手机震了。
是丈夫发来的消息: “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取款预约给取消了?”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那行字上面。他说的是三个月前在银行预约的一笔大额取款,准备给他弟弟凑首付用的。
父亲住院那天,她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隐约有骰子摇动的声音,他说 “知道了”,然后挂断。那是她这三十三天里,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盏掠过。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把那只手也压住了。地铁报站声空洞洞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报站声还重。
三十三天,她没主动找过他,他也没主动找过她——现在他找来了,问的不是爸出院没,不是你这一个月怎么扛过来的,是那笔钱。给弟弟凑首付的钱。
她忽然想起父亲刚住院那晚,她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夜,手机通讯录翻到他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没按下去。
因为她知道按下去会听见什么——麻将声、酒杯碰撞声、或者干脆没人接。那个“知道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起码他还接了一下。
列车晃了一下,她没扶稳,保温桶从脚边滑出去,咣当一声。旁边有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帮她捡起来,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干得像砂纸。
保温桶里还装着早上熬的小米粥,本来打算给父亲当早饭,结果父亲说想喝馄饨汤,她就又下楼买了一趟。这桶粥从早晨拎到中午,一口没动。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像这桶粥,被拎来拎去,没人倒掉,也没人喝。
她重新打开手机,那条消息还挂在那里。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说。”按下发送那一刻,她想起结婚时他说过的话:“以后你爸就是我爸。”
现在她爸住了二十天院,这位“儿子”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她不是不生气,是气到一定程度反而说不出话来了。那种感觉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人发懵,张嘴只有烟,没有声音。
她问过自己无数次:要是我住院了呢?他会来吗?答案她其实知道——他弟弟的事排第一,麻将排第二,剩下那些零碎的耐心和注意力,还要分给朋友聚会、打游戏、刷短视频。到她这里,大概连个表情包都剩不下了。
车到站了。她站起来,拎着保温桶,背着塞满病历的帆布包,慢慢走上台阶。地面上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出口处停了几秒,摸出钥匙。
那把钥匙捅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屋里电视声开得很大,是她最烦的那个购物频道。推开门,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可乐罐倒了,褐色的液体淌在玻璃板上,也没人擦。
丈夫从卧室探出头,光着膀子,头发翘着,像是刚睡醒。他看见她就说:“你倒是说啊,取款预约怎么取消了?我弟那边等着呢。”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个菜回来。
她把保温桶放在玄关,弯腰换鞋。背对着他,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爸住院二十天,你一趟没来过。”
丈夫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我不是忙嘛……再说你也没叫我去啊。”她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像个路人。她说:“我叫了。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你说知道了。然后就是三十三天。”
丈夫张了张嘴,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那你也不能把预约取消啊,那钱又不是给我用的,是我弟……”
她没等他讲完,走进卧室,开始收东西。衣柜里她的衣服不多,结婚三年,她自己买衣服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给他和他弟买过不少。
她把那件起球的毛衣叠好塞进袋子,抬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合影——那是他们蜜月时在洱海边拍的,她笑得露出牙龈,他搂着她的肩膀。
她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有些东西翻过来看,背面全是灰。
丈夫跟到卧室门口,声音有点急了:“你干嘛?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她还是没回答。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她不是不想吵架,是吵了太多次,吵累了。
每次到最后他都来一句“你又来了”,好像她所有的委屈都只是无理取闹。这次她不想吵了,只想走。真正的心寒不是摔门,是安安静静地把东西收拾好,像收拾一场早就该死的感情。
她把袋子拉上拉链,拎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说:“银行的预约我没取消。我只是把户主改成了我一个人。
那笔钱有一半是我存的,你没资格动。”丈夫脸一下子涨红了,伸手想拦她。
她闪开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客厅茶几上那滩可乐,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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