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中将罗元发将军八十高龄时,仍能完整记诵红军长征时期的诸多革命歌曲。将军随口轻哼曲调,便能将多首长征歌谣完整背出。时隔五十余年岁月,歌词竟一字不差,令人赞叹。
罗元发将军为福建龙岩人。父亲是龙门镇振泰糕点店的糕点师傅,母亲居家制作纸炮营生。将军十四岁便外出谋生,先后放牛、挑炭、做饭、修筑公路,早早历经生活艰辛。
1929年,罗元发将军投身红军,参军首战龙岩小池负伤。彼时他左小腿中弹,战地物资匮乏、医疗器械短缺,无法开展正规手术。为防止伤口感染,医生只能将盐水煮沸消毒清创,刺骨剧痛,将军终生难忘。
红五军团源自赵博生、董振堂领导的宁都起义部队,麾下三十四师以“大刀队”威震沙场、震慑敌军。1931年冬,罗元发由红十二军调任三十四师十四师直属队党总支书记。
将军回忆,该师将士作战勇猛,战术凌厉:战时先以枪械远射,再投手榴弹爆破,最后挥大刀近身搏杀。每逢白刃肉搏,官兵皆赤膊上阵,呐喊声震天动地,攻势势不可挡。将军到任不久,便投身福建水口圩反击战。
他忆述此战:“这是一场实打实的惨烈肉搏战,官兵拼杀数个小时,敌军被我军大刀威势震慑,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战场大小河沟的溪水,尽数被鲜血染红。”战后,赵博生亲临前线,连连称赞:“你们这仗打得好,打得好!”
湘江战役,全团官兵伤亡过半。激战之中,罗元发将军头部中弹负伤,依旧带伤坚守阵地、指挥作战。他坦言:“记得彼时彭德怀元帅连发数封急电,内容高度一致:不惜一切代价,誓死掩护中央纵队安全渡江。”
红军途经茅台地区时,部队缴获大量茅台酒,多数战士不识名酒,加之行军困苦、物资简陋,用酒洗脚实属常态,不少知情战士笑称其为“土包子”。彼时部队长期长途跋涉,南方气候潮湿闷热,军中战士烂脚、烂腿者极多。战士们取小半脸盆酒水,众人轮流泡脚消毒舒缓,以此缓解行军伤痛,并非肆意浪费。
党的“七大”结束后,罗元发被任命为教导旅旅长兼政委,留守延安驻防。他率领教导旅驻守金盘湾、南泥湾一带,一手抓生产自给,一手抓战备训练,屯田练兵、固防守土。
1947年春,胡宗南率大军进犯延安,罗元发率领教导旅,承担南泥湾、金盘湾正面百余里、纵深数十里的全域防御重任。
此战自3月12日打响,持续至3月18日夜,整整七天七夜。部队依山据险、寸土必争,逐山头、逐阵地顽强阻击,白日浴血御敌,深夜抢修工事,全体官兵七昼夜不眠不休、死守防线。
将军总结此战:“我旅以单薄兵力,坚守七日,硬抗敌军七个半旅的轮番进攻,毙伤敌军五千余人。部队撤出阵地时,全员双眼布满血丝,身心俱疲却斗志未减。”
罗元发所率第六纵队(后整编为第六军),前身即为延安留守教导旅,部队攻守兼备、作风过硬,尤其擅长艰苦防御作战。
将军任团政委时,浴血高虎垴、鏖战湘江;任旅长时,死守延安、阻击胡宗南主力;任军长时,解放西安、抗击胡宗南与马步芳联军,数场战役皆是我军战史上经典的防御硬仗,战况惨烈,笔墨难书。
谈及阻击敌军骑兵的作战经验,将军总结出成熟的三层火网战术:第一层以迫击炮、机关枪远程压制,见烟尘四起、敌骑出动即刻开火;第二层以手榴弹、轻机枪、步枪精准打击,瞄准马头要害即时射击;第三层全员步枪上刺刀,若敌军突破前两道防线,即刻展开白刃拼杀。彼时我军步枪刺刀长于敌军马刀,可射可刺、攻防兼备,屡屡重创敌骑、稳守阵地。
1947年初夏,罗元发率部出征陇东,连续行军七昼夜,挺进定边、安边、靖边“三边”荒漠地带。
沿途戈壁浩瀚、荒无人烟,水土极度匮乏,将士饮水困难至极,绝境之中,不乏战士饮尿、饮马血解渴求生。
行军途中,罗元发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每逢将士身心疲惫、意志消沉,他便以“望梅止渴”鼓舞军心,高声激励众人:“前方必有林木,有树便有水!”寥寥一语,总能提振全军士气,助官兵咬牙前行,屡显奇效。
1949年10月,中央军委命令第二、第六军加快进军新疆步伐。罗元发奉命率领六军十七师及军部指挥机关,以空运方式挺进新疆。
彼时苏联援助四十架里尔型运输机,支援我军空运任务。我军于酒泉、哈密两地设立空运指挥所,统筹调度。入疆之后,罗元发率部驰骋天山南北,剿匪安边、抚民固疆。先后打响甘河子首战、围歼红柳峡匪部、追击北塔山残敌、激战冰大坂,五次横穿茫茫戈壁,历经大小百余次战事,每战必亲临前线指挥。
部队连战连捷,生擒乌斯满、贾尼木汗、乌拉孜拜、司迪克、布尔布加甫、沙开等匪首,艾山、哈里克、胡赛音、谢尔都曼等八十余个部落闻风归降,彻底肃清新疆匪患,安定边疆局势。
将军晚年酷爱书法,专攻颜体行书大字,笔墨苍劲有力、风骨凛然。常书“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2010年5月10日,罗元发将军去世,享年10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