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屠夫，每天清晨挑着担子出门，翻过一座荒山，到邻村去给人杀猪。他手艺好，人也实在，主顾们总是把卖剩下的骨头和碎肉塞给他带走。

那座山头荒僻得很，草木丛生，常有野兽出没。有一回，屠夫走到半山腰，听见草丛里有微弱的呜咽声。拨开一看，是只野狗，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眼神浑浊，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不知饿了多少天。

屠夫心软了。他从担子里翻出几块碎骨头，轻轻扔过去。那狗先是一惊，随即撑起身子，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从那以后，每次屠夫经过山头，那只狗就会准时出现，蹲在路边望着他。

屠夫从不吝啬，但凡有剩余的肉骨头，必定留给它。狗吃完也不纠缠，只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上一段山路，送到山脚便转身回去。日复一日，一人一狗之间，竟有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那年冬天，山上下了第一场雪。屠夫挑着空担子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了。走到山腰时，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一看，雪地里两双绿莹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是两头狼！一头在前，一头在后，不紧不慢地逼过来。屠夫心里咯噔一下，抓紧了扁担，却知道一根木棍根本不是两头饿狼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划破了寂静。

那只野狗从山坡上箭一般冲下来，径直扑向头狼。它仍然瘦，仍然脏，可此刻浑身的毛炸开来，像一头小小的狮子。它咬住头狼的脖子死不松口，任凭另一头狼在它背上撕开血口子。屠夫回过神来，大喝一声，抡起扁担朝身后的狼狠狠砸去。那狼惨叫一声，滚下斜坡。

头狼见同伴败退，又甩不开身上那条拼命的小狗，终于心虚了，呜咽着挣脱逃入夜色。野狗满身是血，喘着粗气瘫坐在雪地上。屠夫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把自己最后一块干粮掰碎了喂给它。

那天晚上，野狗一瘸一拐地跟着屠夫回了家。屠夫在灶台边给它铺了个窝，对它说：“从今往后，你就跟我过。”

后来，村里人常常看见屠夫挑着担子去杀猪，身后跟着一条黄狗。狗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一直送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