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6月2日,
他向清华同事借5元,
雇车至颐和园,
静静吸完一支纸烟,
纵身投入昆明湖……
水极浅,但他去意已决,
头朝下扎入,
口鼻尽被淤泥堵塞。
几分钟后,
园子里的工人将他捞起时,
他已窒息而亡。
口袋里有遗书: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
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涟漪散尽,
一个时代悄然沉落。
但百年来,关于王国维之死,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陈寅恪的阐发,最得吾心。
他说:
“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
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
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
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
迨既达极深之度,
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
又说:
“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
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
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历千万祀,
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王国维是一介书生,
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
他拖着辫子,外形如遗老,
思想学问却趋新,与世界接轨。
哪怕抛开他那些高深的著述,
仅凭薄薄的一本《人间词话》,
亦足以奠定其在几代人心中的地位。
他说,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
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此第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此第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第三境也。
忍受孤独,执着追求,豁然开朗。
最后的顿悟,
需要学识、阅历与心灵通透。
王国维自己的人生,
是否攀上了第三重境界呢?
他注解了人间词话,
人间却终究没有注解他。
千百年来,当一种文明老去,
总有最懂它的人,
以一己之身,为整个时代落款。
当你在无数个长夜里独上高楼:
时代的风太急,吹灭了旧时灯火,
黑暗便凝视着最后的守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