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有个女人，离婚有一年了，长得非常漂亮。我追了她整整三个月，昨天晚上她终于约我去她家吃饭。

我提前两小时就开始准备，换了三件衬衫，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出门前特意喷了古龙水，不多，就两下，怕太刻意。


她家在三楼，和我家户型一样，六十平米。开门时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着，说“进来吧，菜马上好”。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样板间，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削了皮，切成均匀的小块。


桌上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糖醋排骨，还有一砂锅山药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摆得整整齐齐。她给我盛饭，米饭压得很实，冒尖一碗。“吃吧。”她说，自己面前那碗却只盛了一半。


我们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天气，最近的电影，楼下新开的超市。她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说：“有件事，得跟你说。”

我筷子悬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那盘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她眼睛却没看菜，盯着桌上那道裂纹——茶几上削了皮的苹果块已经开始泛黄了。

她抿了抿嘴，声音不大：“你追我这三个月，送花、买早餐、帮忙修水管……我都记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张了张嘴想说漂亮，话到舌头尖又咽回去了。

她摆摆手，“别急着回答。我离婚那年三十一岁，所有人都说‘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前夫出轨的时候也说过一句——‘你太漂亮了，我压力大’。

你看，漂亮这词儿，夸人的时候好听，翻脸的时候就成了刀子。”

她端起自己那半碗饭，又放下。屋里空调嗡嗡响，衬得人心里更安静。我这才注意到墙上没有任何合照，电视柜上连个相框都没有。干净得像随时准备搬家。

“其实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她忽然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四菜一汤，米饭给你压那么实，苹果削皮切成块……这些都是我前夫以前爱吃的做法。

我伺候人伺候惯了，哪怕心里清楚这顿饭吃完可能就没下顿。”她指了指桌上那盘西兰花，“蒜蓉放多了，他以前嫌我手重，你也别勉强吃。”

我低头看碗里那座尖尖的饭山，忽然觉得沉得端不起来。三个月，我天天在楼下晃悠，看见她倒垃圾穿个白裙子都觉得是天仙下凡。

可我从来没问过她喜欢什么电影，也忘了她上次笑是什么时候。她离婚一年，我追了三个月，这中间她有多少个晚上一个人对着削好的苹果发呆？我根本没想过。

她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我不是拒绝你。我只是受够了被人当花瓶摆。你回去想想，如果去掉‘漂亮’这俩字，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吃第二顿饭。

如果愿意，下回我给你做你真正爱吃的菜——你得先告诉我你爱吃什么。”

那顿晚饭后来怎么吃完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下楼的时候脚步很沉，楼梯间声控灯坏了，我摸黑走了一层又一层，脑子里反复转她那句话。

我追她，到底是真心喜欢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只喜欢“离婚漂亮女人”这个念想？说实在的，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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