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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母打我,从小学打到高中,整整十五年。我爸从来没拦过。去年我考上大学,临走那天

我继母打我,从小学打到高中,整整十五年。我爸从来没拦过。去年我考上大学,临走那天,继母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十万,够四年学费和生活费。我站在门口,卡面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想起上周她让我去药店买的那盒布洛芬,二十三块五,她翻遍了抽屉,数了三遍硬币才凑齐。她站在门框里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毛衣,袖子口脱了线。她把卡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说密码是你生日。

我接过来,没说话。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塑料袋包子,塞进我书包侧兜,说路上吃。我背着包下了楼,走到单元门口停下来。把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签名栏空着,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六个数字。我把纸条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牛仔裤的小兜里。

那个小兜平时不怎么用,塞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纸片顶住了膝盖。我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见三楼窗户开着,她站在那,手搭在窗框上,看不清表情。我没招手,扭头走了。

走到公交站台,我把书包卸下来,翻出那袋包子。还是温的,塑料袋内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包子皮有点粘牙,馅儿剁得不算细,能吃到猪肉的颗粒感。吃第二个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给自己买过止痛药。

那盒布洛芬,是她让我去买的,我拿回来丢桌上,第二天发现盒子被打开了,铝箔板少了两粒。她头疼了二十来年,从我进这个家门那天起,她就经常揉太阳穴。我一直以为那是她装的,想博同情。

说实话,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她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小时候觉得她就是恶毒继母,电视里那种,拿孩子撒气。后来长大了一点,发现她打完我有时候自己也在哭,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出声。有一回她扇完我耳光,我嘴角破了,她手也在抖。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门缝里看见她跪在床前,头埋在被子里,肩膀抖得厉害。我爸躺在一旁,背对着她,呼吸很均匀。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打我,到底是恨我,还是恨自己嫁错了人?或者恨这个把她拖进泥潭的生活?我亲妈在我三岁那年走了,据说是跟我爸吵架之后连夜收拾东西再没回来。我爸隔了一年就把继母娶进门,她当时才二十四,带着一个两岁的女儿——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对自己亲生的那个可没下过手。妹妹摔了碗,她蹲下去捡碎片,说“碎碎平安”。我摔了碗,笤帚疙瘩就招呼上来了。这种差别对待,我记了十五年。

可就是这个人,把自己的工资卡绑在超市收银台上,每个月往那张银行卡里转钱,一千、八百、五百,有时候才三百。她是怎么凑够十万的,我不忍心细算。我只知道超市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六,她还要养妹妹,还要买菜,还要给我爸买烟——他抽八块钱一包的。

我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插进牛仔裤小兜里,摸到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指尖把那六个数字描了一遍。十月二十四号,我的生日。她记住了,年年都记住了。

车厢里人不多,有一个老大爷抱着个帆布袋子,里头装着青菜和豆腐。他旁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应该是他孙子。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嘴里“咻咻咻”地给玩具配音。老大爷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把白色的橘络一根根扯干净,递给小男孩。

我就这么看着,眼眶忽然酸了。

我在想,如果她不是打我,而是换一种方式——比如每天给我煮一个鸡蛋,比如在我考砸了之后拍拍我的肩膀——我会不会早就叫她妈了?可她把所有的好都压在了一张卡里,一次性砸过来,砸得我连恨都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车到站了,我站起来,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那袋包子在侧兜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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